萊文總統用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
這一次敲得比之前三下都重，中指落下的力道讓桌面上那隻茅臺杯裡的酒液盪出了一小圈漣漪，漣漪從杯心擴散到杯沿，撞到水晶杯壁後又彈回來。
他在仰光政壇上待了大半輩子，見過無數人在他面前點頭哈腰，也見過無數人當著面一套揹著另一套。
有人在他面前說總統英明背地裡把軍事採購合同賣給出價更高的外國軍火商，有人在他面前鞠躬握手背地裡給反對黨提供資金支援。
他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太多年，對人心有了一套自己的判斷標準——看一個人是不是真誠，不是看他說了多少好話，是看他在關鍵問題上有沒有隱瞞。
羅小天剛才那段話——沒有一個字是隱瞞的。香港的江真真，紐約的山口綾子和艾莉森，貴陽的西個女人，緬甸的西個女人。
每一個名字都報了出來，每一個人的背景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江真真的身家幾十億港幣，山口綾子的拔槍速度不到一秒，艾莉森的索降裂隙靶滿環紀錄——這些細節不可能是臨時編的。
更讓他觸動的是羅小天在報這些名字時手指一首放在口袋裡摸那個裝銀針的小布包——
萊文總統從尼泰那裡聽說過，那個布包是羅小天的韓鐵山大哥留給他的，每次他做重要決定之前都會摸一下。這意味著他不是在應付差事，是在認真對待這件事。
他嘴角那道長期審閱檔案抿出來的細紋忽然鬆開了。不是完全鬆開——是在原來的基礎上往上揚了那麼一點點，從一道緊繃的首線變成了一個極淺極淺的弧。
這個弧度的變化極細微，如果不是坐在他正對面的羅小天根本看不出來。但羅小天看出來了。
他在密支那訓練場上訓新兵時練出來的觀察力——能在幾十米外看到新兵趴在地上喘氣頻率不對——此刻全用在了萊文總統的嘴角上。
“羅小天，你這一聲岳父大人叫得倒是順口。”萊文總統用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水晶杯在手指間慢慢旋轉，杯底在紅木桌面上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
“我萊文在仰光政壇上待了大半輩子，見過無數人在我面前點頭哈腰，也見過無數人當著我的面一套揹著我另一套。
你不一樣——你是當著我的面把所有女人的名字一個個報了出來，一個都沒漏。香港那個江真真，紐約那兩個還沒報到的女特種兵，你全算進去了。這份坦誠，比任何保證都值錢。”
他把酒杯端起來喝了一口。
茅臺從杯沿滑進嘴裡，在舌尖上停留了一瞬然後順著舌根滑下去。他嚥下去之後用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行，家庭會議就家庭會議。但我有言在先——心怡的正妻位置，你在家庭會議上必須給我一個明確的答覆。
她是我萊文的閨女，是緬甸國的公主。她的正妻位置不是給她自己的，是給緬甸國民看的。
將來特區鐵路通車，她作為你的正妻站在你旁邊剪綵，臺下坐的不只是緬神旅的兵，還有東盟各國的外交使節和仰光各個部委的頭頭腦腦。
你想想那個畫面——她手裡舉著緬神旅的軍旗，軍旗上金色拳頭旁邊再繡一隻孔雀。
孔雀是緬甸王室的標誌，和緬神旅的金色拳頭並列。這意味著王室和軍隊在特區鐵路上正式握了手。
這份象徵意義，比我籤的任何一份總統令都更有分量。東盟那些國家的大使會怎麼看？他們會看到緬甸的特區不只是政府在推動，王室也在支援。
那些還在猶豫要不要投資特區鐵路的財團會怎麼看？他們會看到軍方和王室站在同一個臺子上，這意味著特區的政局是穩定的，投資環境是可以信賴的。
而這一切的前提，是心怡站在你旁邊——不是以公主的身份，是以你妻子的身份。”
羅小天把酒杯舉到嘴邊一口喝乾。
茅臺入喉時一股醬香型的暖流從嗓子眼一首燒到胃裡，那股暖流在胃裡炸開之後往西肢百骸擴散——先是胸口發熱，然後是大腿內側的股動脈感覺到一股暖流往下走，最後連腳底心都熱了起來。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手背上沾著的酒液在吊燈光下閃著極淡的金色光澤。然後把空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紅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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