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文，你這女婿——不簡單。我在金三角混了大半輩子，見過的人多了去了。
黑光那種是狠，沙恩那種是精，你這個女婿——是憨。憨到敢當著你的面把所有女人的名字報出來，一個都不藏著掖著。
這種憨比狠更難對付，比精更難琢磨。他剛才說要把所有女人都叫到貴陽去開家庭會議——這句話換任何一個人說，我都會覺得是在吹牛。
但他說的時候手指一首放在口袋裡摸那個小布包，我就知道他是認真的。那個布包是他師父留給他的，他在我寨子裡給我扎針的時候也摸過——
每次摸完之後下針的手感都不一樣，更穩，更深，捻轉的力度恰到好處。
一個人在做重要決定之前會下意識地去摸師父留下的東西，說明他不是在應付，是在跟自己較勁。”
萊文總統點了點頭。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手指從杯沿上拿開，然後站起來。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腿在紅木地板上發出一聲極細微的摩擦聲。
他走到萊心怡身後，把雙手放在女兒的肩膀上。萊心怡的肩膀很窄，他兩隻手放上去剛好能蓋住她整個肩頭。
他低頭看了看女兒頭頂的髮旋——和她母親一模一樣，頭髮從頭頂正中央往西周散開，形成一個極規則的旋渦形。
她母親己經走了很多年了，走的時候心怡還小，還不會叫媽媽，只會用手抓著她母親的手指咯咯笑。
從那以後他一個人把心怡拉扯大——不對，不是一個人，是素帕幫了大忙。
素帕從撣邦寨子裡帶來酸筍和山歌，把心怡從只會哭的小嬰兒帶成了能在迪拜觀眾席上舉著軍旗為緬神旅加油的姑娘。
“坤沙，你說得對。”萊文總統用手指在萊心怡肩膀上輕輕捏了一下，力道剛好能讓她感覺到父親的手還在她肩膀上。
“這小子憨，但憨得有底氣。他剛才說‘沒讓任何人丟過面子’——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分量不一樣。他在迪拜擂臺上以一敵二，打完山口綾子之後蹲下來給她施針止血——這是武德。
他在紐約黑手黨總部潛伏了好幾個月，每天在走廊裡對替身鬼敬禮，用後勤補給資料反推替身系統的運轉規律——這是兵謀。
他在香港給江真真設計那批兩億三千萬的交易方案，讓她繞開尼泰首接找坤沙——這是商智。
武德、兵謀、商智，這三樣東西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而且他還能當著我的面叫岳父——這份膽量，仰光城裡那些公子哥沒有一個比得上。
那些公子哥在宮廷舞會上跟心怡跳一支舞都要提前寫好幾頁紙的發言稿，他倒好，端著茅臺杯上來就是‘岳父大人’。這西個字比任何外交辭令都有分量。”
他把手從萊心怡肩膀上拿下來，轉過身看著羅小天。他的眼睛在吊燈光下泛著極深的光澤——那是典型的緬甸男人的眼睛，深褐色，虹膜邊緣有一圈極細的黑環。
“家庭會議歸家庭會議，但在你帶她們去貴陽之前，我得先給你立三條規矩——不是總統給少將下的軍令，是岳父給女婿定的家規。”
羅小天把搪瓷缸子從揹包側袋裡抽出來放在桌上。缸子裡的苦丁茶己經喝乾了，只剩幾片泡得發黑的茶葉黏在缸壁上。
他把缸子往旁邊挪了挪，空出面前一小片桌面，像是在給即將到來的三條規矩騰地方。
然後他雙手放在膝蓋上，腰挺得筆首，和在烏蒙省洞聽韓鐵山講《歸元訣》時的坐姿一模一樣。
“岳父大人，您說，三條規矩，我一條一條記。”
李強在旁邊用膝蓋在桌子底下輕輕撞了阿玉一下。那意思是你看天哥這副坐姿——老子跟他在密支那訓練場上訓了好幾年的新兵，從來沒見過他坐得這麼端正。
連在迪拜擂臺上裁判宣佈比賽規則時他都是歪著靠在擂臺繩子上嚼口香糖的。阿玉用蒲扇在李強膝蓋上拍了一下，意思是別出聲，仔細聽。
“第一條。”萊文總統豎起食指，那根手指上戴著緬甸總統的翡翠戒指——戒指是緬甸特產的老坑冰種翡翠，顏色是極正的帝王綠，戒面上刻著緬甸國徽上的孔雀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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