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小天蹲下來從田埂上摘了一顆小西紅柿塞進嘴裡。果皮在牙齒間崩開,酸甜的汁水在舌尖上炸開,和紐約那些被冷藏車運了好幾個州的西紅柿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嚼了幾下嚥下去,把搪瓷缸子從揹包側袋裡抽出來喝了一口苦丁茶漱了漱口。
“素帕,這顆西紅柿的味道——比紐約米其林餐廳裡的開胃菜還好。將來特區鐵路通車,第一趟列車上的餐車就用這個西紅柿做沙拉。
選單我來擬——酸筍煮魚、椰汁雞肉、緬甸米粉,再加一份密支那有機西紅柿沙拉。沙拉醬不用義大利的油醋汁,用撣邦寨子裡自己榨的芝麻油和檸檬汁調。”
秦霏冉站在產業園的觀景臺上,用平板電腦把整片梯田的全景拍了下來。
她的目光從橡膠林掃到咖啡園,從蔬菜地掃到水稻田,最後落在遠處密支那基地的索降塔頂上。那座塔在晨光裡像一根豎在綠色海洋裡的銀色鋼針。
“羅小天,你在密支那待了好幾年,把一個毒品山寨變成了有機蔬菜種植基地。
黑光大概做夢都想不到,他當年在金三角種罌粟的那些山坡,現在種的全是咖啡樹和橡膠樹。
等史密斯那邊把黑光和沙恩從加拿大引渡回來,你應該把他也拉到這片產業園來看看——讓他親眼看看他的毒品帝國最後變成了什麼樣子。”
“他會看到的,不是參觀,是被國際刑警押著路過。等收網之後,坤沙山洞裡最後一批真空包裝袋被銷燬,這片山坡上會種上更多的咖啡樹。
特區鐵路第一趟列車從密支那開往仰光,沿途經過伊洛瓦底江上的大橋時,窗外的風景不是罌粟田,是橡膠林、咖啡園和有機蔬菜基地。那是老子這輩子寫過的最漂亮的一份答卷。”
下午,他們回到基地。
羅小天把自己那套銀針拿出來,坐在宿舍門口的鳳凰木下,用絨布一根一根地擦拭。針尖在陽光下閃著冷光,每一根針尾的凹槽都被絨布擦得鋥亮。
阿霓靠在他旁邊的柱子上,把兩把銀色小手槍拆開放在石凳上,用通條捅進槍管來回拉了好幾下。通條從槍管裡帶出來的碳垢是黑色的,是迪拜沙漠的沙塵混著發射藥殘留物凝成的。
她用擦槍布把碳垢從通條上抹掉,又捅了一次。兩個人一個擦針一個擦槍,鳳凰木的葉子在頭頂被風吹得嘩啦響。
“在紐約沒用這套針吧,易容針是易容針,施針是施針。易容針封住穴位改變面部輪廓的時候,捻轉力度比正常施針要輕一些。
你把易容針當施針用了幾次——給艾拉扎卵巢囊腫那次,給安東扎肩周那次,針尖可能有些鈍了。
我讓昆明軍區的醫療器械廠打的那批新針明天到,每一根都是手工銼的針尖。舊針留著,我幫你用細砂紙重新拋光針尖還能用。”
“在紐約最想的就是這一刻——坐在鳳凰木下擦針,你在旁邊擦槍。你在密支那訓練場上每天站好幾個小時等我回來,索降塔下面那塊地都被你站出了一個腳印。
昂山用長焦鏡頭拍的那張照片老子看了——你靠在索降塔鋼柱上,墨鏡推在額頭上,看著操場盡頭那條碎石路。那條路是老子每次從外面回基地的必經之路。”
阿霓沒有說話,她把通條從槍管裡抽出來,用擦槍布包好放回工具盒裡。然後伸出手把羅小天手裡那根正在擦的銀針拿過來,對著陽光看了看針尖。
針尖在陽光下泛著極細的銀光,尖端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變形,她把針還給他。
“針尖沒問題,明天那批新針到了之後我給你分類編好號,每一根都標上長度和適用穴位。去貴陽的時候帶上兩套——一套放揹包夾層,一套放秦隊的急救包裡。
秦隊的急救包除了繃帶和止血粉就沒幾樣東西,上次在長島碼頭排查備用拆櫃區時她的手被集裝箱金屬邊緣劃了一道口子,連個創可貼都翻了好一陣子才找到。我給她補了一份急救物資清單,她昨晚己經讓趙鋒從燕京空運過來了。”
羅小天把銀針放回絨布包裡,三十六根針整齊排列成西排。他把布包卷好放進口袋,站起來拍了拍鳳凰木的樹幹。
樹幹上刻著一行字,是他剛到密支那時用匕首刻的——“緬神旅,紮根於此”。幾年過去了,字跡己經被樹皮長合了大半,只剩幾個筆畫還依稀可辨。
“明天飛貴陽,家庭會議開完之後,特區鐵路通車之前,你幫我去一趟仰光。大金塔腳下那個老銀匠鋪——就是萊心怡打銀手鐲那家。
讓他照著你腰間這兩把銀色小手槍的造型打一個小銀墜子,掛在銀手鐲上。不用太大,能分辨出槍的輪廓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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