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帕塞了一大壇酸筍，罈子是撣邦寨子裡燒的土陶壇，壇口用竹葉和泥巴封了好幾層，酸味從泥巴的縫隙裡滲出來一絲絲。
炊事班老王塞了一整條臘豬腿，是用密支那基地食堂後面那口大灶上的松木煙燻了好幾個星期燻出來的。
瘦肉部分紅得發亮，肥肉部分半透明像琥珀。他用烏蒙話嘀咕了一句，聲音壓在喉嚨裡，但前後排的人都聽到了。
“老子不是回來開家庭會議的，老子是回來當搬運工的。
這揹包比在紐約背的戰術揹包還重——戰術揹包裡只有彈藥和口糧，這裡面全是臘肉和酸筍。待會兒開完會你們得請老子多吃幾塊肉，不然老子這趟搬運工白當了。”
阿玉在旁邊用蒲扇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蒲扇打在後腦勺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啪，和李強在紐約被謝爾蓋用伏特加瓶敲腦袋的聲音差不多，但力道輕得多。
“搬運工就搬運工，嘀咕啥。你看天哥扛的東西比你還多——他揹包裡除了咖啡豆和酸筍，還有昂山塞的一整袋芒果。
還有阿霓給他裝的兩套新銀針，還有瑪尼的加密隨身碟備份，還有尼婭的葉酸片。人家一句都沒抱怨，你倒好，剛下飛機就開始念，再念今晚讓你睡走廊。”
阿香挺著大肚子慢慢走下舷梯。
她今天換了一件淺綠色的孕婦裙，裙襬在膝蓋上方飄著，露出兩條被孕期浮腫撐得有些圓潤的小腿。
她一隻手撐著後腰，腰椎在孕期激素的鬆弛作用下比平時更彎了一些，撐著後腰的手掌剛好卡在腰椎前凸的那個弧度上。
另一隻手抓著舷梯扶手，每下一級臺階都先把腳尖探到下一級踏板上試探一下，確認踩穩了才把重心移過去。
她的臉上帶著一種只有孕婦才有的從容——不急不躁，每一步都穩穩當當，像是在用自己的節奏告訴所有人：我肚子裡有個小生命，我不能快。
秦霏冉走在最後面。
平板電腦夾在腋下，保護套的邊角己經磨得發亮。風衣領口的別針己經換成了阿霓幫她縫上去的新釦子——
那粒釦子是阿霓從密支那基地後勤處的針線盒裡找到的，深灰色的，和秦霏冉風衣原來的扣子顏色差了一個色號。
但縫得極結實，每一針都交叉了兩次，比機器縫的還牢固。秦霏冉走下舷梯時用指尖在釦子上輕輕摸了一下，針腳的觸感從指腹傳上來——不是冰冷的機器針腳，是人手一針一針縫出來的溫度。
萊心怡跟在羅小天身後。
她穿著一件淡藍色短袖和白色長裙，裙襬上有極細的蕾絲花邊，是仰光總統府裡專做王室服裝的老裁縫手繡的。
她手腕上的銀手鐲和羅小天那隻碰在一起時發出極細微的叮噹聲——
不是金屬碰撞的刺耳聲，是銀器輕輕碰觸時特有的那種溫潤的嗡鳴，聲音不大但頻率很穩定，像是兩顆心跳在同一個節拍上共振了一下。
她聽到那聲叮噹之後低頭看了一眼兩隻手鐲，纏枝蓮的花紋在兩隻手鐲上完全吻合——老銀匠在大金塔腳下用放大鏡對著照片一錘一錘敲了好幾天才敲出來的成果。
阿霓、瑪尼、尼婭依次走下舷梯。三人走路的節奏完全同步——不是刻意對齊的，是在密支那訓練場上長期一起出任務養成的肌肉默契。
阿霓的手一首搭在腰間快拔套的邊緣，手指在槍柄上輕輕點著，點的節奏是她每次在加密頻道里聽羅小天簡報時特有的節拍。
瑪尼抱著平板電腦，螢幕上的加密通訊介面還亮著綠燈，趙鋒從紐約發來的校驗碼監控資料每隔幾分鐘重新整理一次。尼婭的手指在孔雀墜子上輕輕摩挲，墜子在高原陽光下閃著極淡的銀光。
每人手裡都拎著一個軍用帆布包。
包裡裝著密支那基地的特產——坤沙的阿拉比卡咖啡豆，每一袋都真空包裝；素帕的酸筍，每一罈都用土陶罈子裝著。
橡膠林裡自己割的橡膠做的枕頭，枕套上印著“密支那生態農業示範園”的字樣。還有昂山硬塞進來的一袋訓練場上摘的新鮮芒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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