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快步走上去站在羅小天和李子璇中間。她的淡藍色短袖和白色長裙在兩人之間形成了一道柔和的色彩緩衝——
一邊是羅小天的黑色T恤和李子璇的白色襯衫,一黑一白兩道冷硬的色塊之間忽然插入了一抹淡藍。
她用手在羅小天左邊屁股上輕輕揉了揉——揉的位置剛好是李子璇鞋底落下的那個點,臀大肌正中偏外側,那塊肌肉還在微微發顫。
她的手掌很軟,是從小在總統府裡用緬甸特產的檀香精油和椰油保養出來的那種軟,掌心貼在牛仔褲面料上輕輕轉著圈。
她轉過頭看著李子璇。
臉上還掛著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笑意,嘴角是往上翹的,但眼眶己經微微泛紅了——淚膜在眼瞼邊緣轉了一圈,還沒到掉下來的程度,但己經把下眼瞼的黏膜浸得發亮。
她這個公主從小到大在仰光總統府裡學的都是王室禮儀——怎麼坐、怎麼站、怎麼走路、怎麼跟人握手、怎麼在國宴上用餐巾擦嘴角。
從來沒有任何人教過她在公共場合做“揉男人屁股”這種事。但剛才看到李子璇一腳踹在羅小天屁股上,軍靴的橡膠底精準地命中臀大肌。
羅小天往前踉蹌了兩步,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一腳踹得不輕,他肯定疼了。那一瞬間所有的王室禮儀都被這個念頭衝到了腦後。
“李大隊長,以後你踹他的時候能不能換個位置。比如大腿外側——股外側肌,那塊肌肉也很厚,踹上去一樣疼但離尾椎骨遠。
屁股上肉多但骨頭也近,尾椎骨就在上面不到幾釐米的位置。你踹偏了萬一踹到尾椎骨上,尾椎骨骨折可大可小——輕則疼好幾個星期不能坐硬板凳,重則傷到馬尾神經影響下肢活動。
他以後坐在辦公桌前籤檔案要坐硬板凳,蹲在訓練場邊上給新兵講戰術課要坐石頭臺階,跪在搓衣板上——那個更不用說了。
我們以後生兒子還需要他呢,你把他踹壞了怎麼辦。他可是答應了我父皇要在特區鐵路上好好表現——通車那天要站在車頭剪綵。
要帶偵察連在站臺上列隊敬禮,還要把坤沙的咖啡豆和素帕的有機蔬菜裝在第一趟列車上。
他還答應給我們每個人一個交代——貴陽的各位姐姐、香港的江老闆、紐約的山口和艾莉森,每一個人他都要親自去面對。
你要是把他屁股踹壞了,家庭會議他就得站著開了。站著開會倒沒什麼,但站著籤檔案字跡會歪——他本來字就寫得不好看,再歪就更難辨認了。”
李子璇愣了一下。
她在審訊室裡審了無數嫌疑人——殺人犯、毒販、黑社會頭目、經濟詐騙犯——每一張臉她都見過,每一張臉在她面前都試圖用各種表情來掩飾真相。
有人裝哭,有人假笑,有人面無表情但脈搏跳得比擂鼓還快。她練就了一雙能從微表情裡讀出真相的眼睛,任何偽裝在她面前都撐不過幾秒鐘。
但此刻她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她自己都沒有預料到的表情——嘴角那道極淡的弧度忽然擴大了。
從嘴角蔓延到顴骨,從顴骨蔓延到眼角,從眼角蔓延到整張臉,像冰面裂開後春水從裂縫裡湧出來。
她用手背捂住嘴。
手背上有好幾道在靶場上被彈殼燙過的小傷疤,每一道都像針尖那麼大。肩膀開始輕輕抖動,不是哭,是笑——是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的笑意忽然找到了出口。
她旁邊的秦霏冉端著苦丁茶靠在欄杆上,笑得把茶水嗆進了氣管裡,彎著腰咳了好幾聲,咳得眼淚都出來了。她一邊咳一邊用手指著萊心怡,意思大概是“你這句話夠我記一輩子”。
瑪尼的平板電腦差點從手裡滑下去。她趕緊用另一隻手抓住,手指在螢幕上不小心劃過,把趙鋒剛發來的校驗碼監控資料翻到了好幾頁之前。
她在情報分析室裡處理過無數份加密簡報,從來沒有手滑過——
上一次手滑還是在密支那基地情報分析室裡聽到加密頻道里羅小天說“老子在紐約貝爾蒙特酒店給艾拉扎卵巢囊腫”的時候。
尼婭用手指在孔雀墜子上反覆摩挲著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墜子被她摩挲得發燙,銀質的表面溫度從涼絲絲變成了溫潤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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