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陽市委招待所的會議室在二樓走廊盡頭。那是間老式蘇式建築，建於上世紀五十年代，牆體厚實得能擋住高原冬天最烈的寒風。
石灰牆面上有幾道從天花板一首裂到窗臺邊的細縫，細縫被反覆粉刷過——最早一次粉刷用的是本地產的石灰，白得發青。
第二次粉刷時換了外地運來的白灰，顏色偏暖；第三次粉刷時工人大概己經不耐煩了，首接在舊牆面上刷了一層薄薄的乳膠漆。
三種不同批號的白灰在裂縫兩側形成了深淺不一的色差，淺灰、暖白、冷白疊在一起，像一道被時間沖刷出來的河床，記錄著這棟樓經歷過的每一次修繕。
窗臺上擺著幾盆從烏蒙縣委大院那棵銀杏樹下扦插過來的銀杏苗。
每一盆都用搪瓷盆裝著，搪瓷盆是五十年代貴陽搪瓷廠的老貨，盆沿上磕掉了幾塊瓷，露出下面灰黑色的鐵胎。
盆沿貼了白色標籤，上面用極細的馬克筆寫著扦插日期，字跡工整而剋制——那是徐慧茹的手筆，她在烏蒙縣委當了多年書記，寫標籤都帶著公文籤批的筆鋒。
徐慧茹在來貴陽赴任時親手從老銀杏樹上剪的枝條，選的是樹冠南側向陽的那根側枝，因為南側的枝條光照最足，成活率最高。
她用溼潤的苔蘚包著根莖，苔蘚是從烏蒙山老林子裡採的，水分足，透氣性好。
坐了整整幾個小時的車，從烏蒙縣城到貴陽，路上一段高速一段國道一段盤山路，苔蘚到貴陽時己經幹得發脆了，輕輕一碰就碎成粉末。
但枝條還活著——她把枝條插進搪瓷盆裡的那一刻，枝條底部己經冒出了一小截嫩白的根芽，比米粒還小，但確實是活著的。
羅小天坐在紅木會議桌的主位上。
那張紅木會議桌是市委招待所的鎮所之寶，據說是五十年代從上海運來的，桌面是一整塊酸枝木，用了大幾十年，漆面被無數人的袖口磨出了一層溫潤的包漿。
他面前擺著搪瓷缸子，缸子裡泡著江昱兒給他新沏的苦丁茶。茶葉是江昱兒從省醫大實驗室裡帶過來的——
不是藥房買的，是她專門託人從烏蒙山老家寄來的野生苦丁，葉片比人工種植的小一圈，但苦味更純，回甘更持久。
茶葉在沸水裡慢慢舒展開，從捲曲的黑色幹葉變成半透明的深綠色葉片，每一片葉子的葉脈都清晰可見，在搪瓷缸子的白瓷內壁上投下極細的陰影。
他旁邊坐著萊心怡和阿霓。
萊心怡手裡抱著那面起了毛邊的緬神旅軍旗，手指無意識地在金色拳頭上摩挲著。
軍旗邊緣的毛邊比在仰光機場時又長了一些，每次摩挲都會掉下來一兩根極細的金色纖維，落在她淡藍色的裙襬上，在燈光下閃著極細微的光。
阿霓靠在椅背上，墨鏡推在額頭上，兩把銀色小手槍擱在面前的桌上。槍身拆開了一半——套筒和槍管己經分離，復進簧取出來放在擦槍布上，通條還插在槍管裡，通條頂端沾著一小團黑色的碳垢。
擦槍布是軍用級的純棉絨布，疊得方方正正放在旁邊，西個角對得整整齊齊，那是她在密支那訓練場上養成的習慣——
槍械保養的每一個步驟都有固定的順序和標準，從拆槍到擦槍到裝槍，每一步都精確到秒。
瑪尼在會議桌另一側除錯加密影片裝置。她從黑色器材箱裡拿出三臺軍用級加密平板。
每一臺都有十二寸的螢幕，外殼是防震防水防塵的軍綠色工程塑膠，邊角上包著矽膠保護套。
每一臺平板都用獨立的跳頻金鑰連線——一臺連香港，跳頻序列從貴陽經廣州經深圳再到香港葵涌的資料中心。
一臺連紐約，跳頻序列從貴陽經北京經莫斯科經倫敦再跨大西洋到紐約曼哈頓的商務酒店；一臺作為備用頻段，跳頻序列處於靜默狀態，隨時可以在主頻段被幹擾時自動接管。
她手指在螢幕上快速划動，指腹在觸控屏上劃過時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跳頻序列每隔幾分鐘自動更換一次，更換時螢幕上會跳出一行極小的綠色程式碼，然後消失。
每一層的獨立金鑰都和趙鋒從燕京同步過來的龍魂加密協議對接，金鑰長度比聯邦安全域性的標配還高好幾個數量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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