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膝蓋在發抖——隔著整個體育館我都能看到她的膝蓋在抖。但她手裡的旗子從來沒放下過。
一個連槍都端不穩的女人，能在沙漠的烈日下舉著軍旗站一下午，這份意志力比任何槍法都值錢。
正妻這個位置需要的不只是能替你擋子彈的人，需要的是能在所有人都看不到希望的時候還舉著旗子站在那裡的人。公主做到了。”
瑪尼的手指在平板螢幕上停住了。
她正在把田中麗奈發來的校驗碼分析報告逐行核對，螢幕上的數學推導公式停在中間某一行。她把平板放在桌上，用指尖在螢幕上輕輕敲了一下。
“同意，從情報分析的角度，公主作為正妻在特區鐵路通車儀式上的象徵意義是最優解——
可以量化為東盟外交使節的正面報道覆蓋率、緬甸國內媒體的輿論引導效果、以及特區投資環境的國際信用評級提升預期。
沒有任何異議。
另外從個人角度補充一點——公主在仰光機場給我看她手腕上那隻銀手鐲的時候，她說這隻鐲子和政委手腕上那只是一對。
是老銀匠在大金塔腳下用放大鏡對著照片一錘一錘敲了好幾天才敲出來的。她說這話的時候手指在手鐲上來回摸著，那個動作和我每次在加密頻道里聽到政委安全回報時摸加密隨身碟的動作一模一樣。”
尼婭把孔雀墜子從手指間鬆開，墜子落在鎖骨上輕輕彈了一下。她把保溫杯放在窗臺上，杯裡的紅棗枸杞茶己經不冒熱氣了，紅棗的甜味和枸杞的藥味混在一起從杯口飄上來。
“同意，我在聯邦安全域性的加密資料庫裡查閱過緬甸軍方的婚姻法規——密支那屬於特區，緬神旅的編制掛在總統首屬，政委作為少將可以依據地方習慣法娶多位配偶。
公主作為正妻在法律上沒有任何障礙。她在仰光總統府花園裡給你戴手鐲的時候，我在旁邊看著。
她把那隻手鐲從自己手腕上褪下來戴到你手腕上，動作很慢，像是怕弄疼你。手鐲套過你的腕骨時她屏住了呼吸——從她胸腔的起伏頻率能看出來。
那一刻我就知道，她是認真的另外——
她剛才在貴陽機場幫你揉屁股的時候，位置掐得極準，剛好是臀大肌正中，揉的方向是順時針，力道均勻。我學過戰場急救，這個手法很標準。”
徐慧茹用手指在自己眼角那道細紋上輕輕按了一下。那道細紋是在烏蒙縣委大院那棵銀杏樹下等了好幾個春秋之後新長出來的。
每一次她抬頭看銀杏樹冠的顏色時眼角都會被高原的陽光刺得眯起來，眯久了就長出了細紋。她從窗臺上端起那盆扦插的銀杏苗放在會議桌上。
“沒有意見，我在烏蒙縣委大院那棵銀杏樹下等了你好幾個春秋，不是為了爭正妻的頭銜。
你能活著回來就夠了。
這棵扦插苗是老銀杏樹上最南側那根枝條——南側的枝條光照最足，扦插成活率最高。
我從烏蒙帶到貴陽，用搪瓷盆種著，放在辦公室裡每天澆一次水。現在這棵苗己經長了好幾片新葉子了，每一片葉子都是心形的小扇子。
正妻是公主，我沒有意見。但有一個小小的要求——將來特區鐵路通車的時候，我想把這棵扦插苗種在密支那站臺旁邊。
它從烏蒙山的銀杏樹上剪下來，在貴陽的搪瓷盆裡活了，最後應該種回密支那的土地裡。”
李子璇雙手抱在胸前，嘴角那道弧度還在——左邊嘴角比右邊嘴角略高一些。她用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敲的節奏和她在靶場上扣扳機的節奏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