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慧茹排第二——烏蒙縣委大院那棵銀杏樹下，老子第一次去縣委彙報工作，她在二樓視窗看著老子。
那時候老子還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只知道二樓視窗有個女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衣領上彆著一枚黨徽。
後來每次去縣委，她都在銀杏樹下等著，不管是夏天還是秋天，不管是晴天還是雨天。
有一次下雨，她撐著一把黑色的傘站在樹下，雨點打在傘面上噼裡啪啦響，她說你每次都來得很準時這次遲了幾分鐘我以為你不來了。
老子說路上遇到塌方繞了一段山路。她沒說話，只是把傘往我這邊偏了偏。那份緣分從烏蒙山開始，排在公主後面，當之無愧，李子璇排第三。”
李子璇雙手抱在胸前，白色短袖襯衫袖口捲到手肘，小臂上那幾道在追捕持刀嫌犯時被刀刃劃的舊傷疤在吊燈光下泛著極淡的白色。
右邊嘴角那個弧度還在——左邊嘴角比右邊嘴角略低一些，形成了一道不對稱的弧線。
她用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敲的節奏和她在靶場上扣扳機時一模一樣——中指先落，食指次之，無名指最後，三下，每一下之間的間隔剛好是一次完整的呼吸週期。
“我第一次見你是在刑警大隊的審訊室裡。不是辦公室，不是會議室，是審訊室——
牆上貼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標語，桌上放著一盞強光檯燈和不鏽鋼手銬。你被當成嫌疑人帶進來，有人舉報說你在烏蒙山區私自攜帶管制刀具。
那把刀確實在你揹包裡——是一把老式藥鋤，木柄，刀刃只有手指長，刀柄上還沾著烏蒙山上的泥土和幾片草藥的碎葉。
我問你這是什麼，你說這是用來挖草藥的，《歸元訣》裡有一味藥叫‘烏蒙山三七’，根部入藥，必須用這種短柄藥鋤才能完整挖出來，用長柄鋤頭會切斷根莖破壞藥性。
我審了你整整好幾個鐘頭——從下午審到晚上，審到窗外的天都黑了，審到走廊裡的感應燈都滅了。
你坐在審訊椅上給我講《歸元訣》的經絡走向，用手指在桌上畫穴點陣圖，畫了足太陽膀胱經從頭到腳全部穴位——
攢竹、天柱、風門、肺俞、心俞、肝俞、脾俞、腎俞、大腸俞、膀胱俞，每一個穴位的位置、深度、功能主治你都講得清清楚楚。
審訊室裡那張不鏽鋼桌子被你用手指畫滿了穴點陣圖，後來我叫保潔員擦了好幾次都擦不掉——
大概是你的手指上有草藥的汁液，在桌面上留下了類似紋身的化學印記。後來你幫刑警隊破了一樁毒品案子。
一個吸毒過量的嫌疑人在審訊椅上突發全身痙攣，你用銀針從他的人中穴和合谷穴同時下針，把人從抽搐中拉了回來。
針拔出來的時候針尖上沾著一層極薄的深褐色物質，你說那是毒素被銀針從經絡裡拔出來的殘留。
從那以後你就是刑警隊的編外顧問了，每次有毒品的案子我都打電話叫你過來幫忙。按時間排我認——第三位，排在徐副市長後面。”
江昱兒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是樹脂的，度數不低，鏡框是極細的銀色金屬框，鏡腿在耳後彎成一個小小的弧度。
她把牛皮紙檔案袋裡那份降壓方三期臨床報告拿出來放在桌上，報告封面上的標籤是她用隸書手寫的——
每一個字都一筆一畫寫了好幾分鐘，橫平豎首，撇捺分明，和她在實驗室裡填寫樣品標籤時一樣認真。
鏡片後面的眼睛己經不紅了——剛才哭過的痕跡被眼淚洗過之後反而比平時更清亮。
但眼角還有一道極細的淚痕，從外眼角往下延伸了不到一釐米，在燈光下閃著極細微的光。
“我第一次見你是在省醫大的實驗室裡。不是門診，不是病房，是實驗室——無菌操作間的負壓隔離門外面。
秦隊打電話說你受了重傷從首升機上被擔架抬下來的，胸口中了一枚彈片，肋骨斷了三根，肺部有挫傷，血壓掉到了危險值。
我穿著白大褂推開手術室的門，口罩還沒完全戴上，手套還沒完全套緊，就看到你躺在手術檯上渾身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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