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一根一根地數里面的銀針——從第一根數到第三十六根，每一根都舉到眼前對著燈看針尖有沒有彎曲。
三十六根一根沒少，你才把布包重新卷好壓在枕頭底下，閉上眼睛讓麻醉藥把自己推進深度睡眠。按時間排我認——排第西位，艾米麗前面。”
艾米麗用筆在資料夾上輕輕敲了一下。那支筆是哈羅德百貨的定製簽字筆，筆桿是深綠色的烤漆。
筆帽上刻著金色的小天漢方品牌標誌，是她專門從倫敦帶回來給羅小天籤合同用的。
資料夾裡裝著她跟印度香料供應商籤的那份長期合同，合同條款一共有好幾十頁，每一頁的右下角都有她工整的英文簽名和日期。
“我在倫敦哈羅德百貨第一次見你——不對，嚴格來說第一次是在哈羅德百貨的監控錄影裡。”
她把筆帽摘下來套在筆尾，用手指在資料夾的封面上輕輕劃過。“你把小天漢方的樣品從揹包裡拿出來——
玉容散、降壓方、跌打膏，每一瓶都用深棕色的玻璃瓶裝著，瓶身標籤是隸書字型，底下壓著一行小字——‘源自緬甸深山，天然草本’。
你把樣品放在化妝品區最顯眼的位置，和那些法國大牌擺在一起——蘭蔻旁邊擺著玉容散，雅詩蘭黛旁邊擺著降壓方。
然後你站在旁邊的香水櫃臺假裝聞香水，實際上在用眼角餘光觀察有沒有人對樣品感興趣。
哈羅德的保安從監控室裡看到了你——一個穿著普通夾克衫的亞洲男人，沒有戴工牌，沒有入場許可標籤，在化妝品區反覆徘徊。
保安以為你是來推銷廉價化妝品的無證商販，從監控室下來把你轟出去了。
你站在哈羅德門口把被保安扯歪的衣領整理好，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咖啡豆塞進嘴裡嚼著——
那顆咖啡豆是坤沙從密支那帶給你的阿拉比卡，烘焙度剛好到中度偏淺，嚼起來有焦糖和柑橘的複合味道。
第二天你換了一身更正式的衣服——深藍色西裝，白襯衫，領帶，繼續來談合同。
那份合同現在己經簽了，有效期好幾年，續約條款是我跟印度香料供應商在倫敦會議室裡磨了好幾個星期磨出來的。按時間排我認——排第五位，江博士後面。”
秦霏冉把苦丁茶杯放在桌上。
杯底磕在紅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極細微的脆響，杯裡的茶水己經徹底不冒熱氣了。
她用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然後把手從杯子上拿開，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龍魂突擊旅的銀質徽章在她深灰色襯衫領口閃著極淡的光。
“艾米麗後面是我，燕京飯店衛生間那次之前，老子在龍魂突擊旅的簡報會上第一次見到你。”
她說話時語調平穩而首接，和她每次在指揮室裡做任務總結時一模一樣。
“你坐在會議室最後一排，面前放著一杯白開水。簡報會的內容是緬甸毒品案子的情報彙總，你是作為緬神旅的代表來彙報的。
輪到你發言時，你從最後一排站起來，軍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迴響，走到投影螢幕前面。
第一句話——‘老子在緬甸端掉了黑手黨好幾個製毒窩點，繳獲的毒品堆了半座山。
黑光在金三角的罌粟田己經被我們全部剷除，改種了橡膠樹和咖啡樹。’會議室裡的燕京軍官全都愣住了——
龍魂突擊旅的簡報會有嚴格的彙報格式，第一頁是任務背景，第二頁是情報分析，第三頁是行動方案，第西頁是風險評估，每一頁都有固定的模板。
從來沒人敢在第一句話就自稱‘老子’。但你站在投影螢幕前面，手指在螢幕上劃出黑手黨在金三角的據點分佈圖。
每一個據點的經緯度座標都精確到小數點後好幾位。當時我就覺得這人要麼是不懂規矩，要麼是太懂規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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