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小天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苦丁茶。茶水己經徹底涼透了，茶葉渣子全沉在缸底，苦味在舌尖上炸開之後泛起一絲極淡的回甘。
他用手指在缸沿上輕輕敲了一下，搪瓷缸子發出極細微的叮噹聲。
“不用著急，阿香下個月預產期，軍醫說胎兒入盆位置很正，頭朝下，胎心監護一切正常。
等她生了，孩子滿月和婚禮一起辦。滿月酒加婚禮，雙喜臨門。在烏蒙縣老家辦——把你爹孃、七大姑八大姨、全村的人都請來。
你爹在村口站了好幾十年，看著別人家的兒子一個個娶媳婦生孫子，每年過年都在核桃樹下多擺一雙筷子。
這次不用多擺筷子了——人回來了，真人，站在他面前，旁邊還有兩個兒媳婦和一個大胖孫子。
老子們喝喜酒，讓你這十幾個嫂子——萊心怡、徐慧茹、李子璇、江昱兒、艾米麗、秦霏冉、阿霓、瑪尼、尼婭、山口綾子、艾莉森，還有香港的江真真——
每一個人給你們包一個大紅包，買奶粉錢。江老闆的紅包肯定是最大的——她那對龍鳳胎比你家小崽子小几個月，兩個小崽子加上你家兒子，三個孩子在密支那訓練場上滿地跑。
你家兒子領頭，羅維生在中間，羅月娥跟在最後面。
昂山看到了大概會用長焦鏡頭拍下來，照片標題叫‘緬神旅第二代首次集結’。
炊事班老王在食堂後面搭一個兒童鞦韆架，用橡膠木做的，阿霓親手打磨的，鞦韆板上刻三隻小老虎。”
萊心怡把手裡那面起了毛邊的緬神旅軍旗放在桌上，金色拳頭上的金漆又蹭掉了一小片，落在紅木桌面上閃著極細微的金光。
她站起來時淡藍色長裙的裙襬掃過紅木椅子的扶手，椅子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極細微的摩擦聲。
走到阿香面前，從自己手腕上取下那隻和羅小天配對的銀手鐲——不是要送人，是放在阿香手心裡讓她看看纏枝蓮的花紋。
手鐲在阿香的掌心微微發著銀光，纏枝蓮的每一片花瓣都在燈光下清晰可見。阿香的手指在手鐲上來回摸了一下，指尖能感覺到花瓣邊緣那些極細微的錘痕。
“阿香姐，你結婚那天我送你一套緬甸傳統嬰兒禮服。仰光總統府裡專做王室服裝的老裁縫——
他今年都快八十了，從十幾歲開始學裁縫，專給緬甸王室做衣服。萊文總統的就職禮服是他親手縫的，金色錦緞上繡的孔雀尾羽每一根都要繡好幾天我用他的手藝給你們家小崽子做一套——
上衣是白色絲綢，絲綢是從撣邦寨子裡的蠶農手裡收的，每一根絲線都是手工繅出來的。
褲子是金色錦緞，錦緞上的暗紋是纏枝蓮花，和你娘手腕上這隻銀手鐲的花紋一模一樣。帽子上繡一隻小老虎——虎頭虎腦的那種，不是真老虎那種兇的。
王虎叔的名字裡有個‘虎’字，小崽子以後在密支那訓練場上肯定跟他爹一樣虎頭虎腦的。嬰兒禮服算是我這個公主幹媽給小侄子的見面禮，不算在紅包裡。
紅包另算——我把公主的月俸攢好幾個月了，素帕幫我在仰光銀行開了個專門的儲蓄賬戶，賬戶名寫的是‘羅小天成婚基金’，存摺封面是深藍色的，印著緬甸央行的孔雀標誌。
每個月發了俸祿素帕就往裡面存一筆，存了好幾個月了，數字夠買好幾箱奶粉。”
李子璇雙手抱在胸前，白色短袖襯衫袖口捲到手肘。她用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敲的節奏和她在靶場上扣扳機時一模一樣——中指先落，食指次之，無名指最後。
然後她把手指從桌上拿開，從腰間快拔套裡抽出自己的警官證放在桌上。
警官證的封皮是黑色牛皮的，正面印著銀色警徽，開啟之後左邊是照片右邊是姓名欄——姓名欄裡印著“李子璇”，旁邊蓋著省公安廳的鋼印。
“王虎，你以前在刑警隊當臥底時用的那套證件還在不在。‘李強’的警官證、持槍證、執法記錄儀使用證——這些證件在公安系統裡還掛著你的檔案。
你的照片在檔案裡是那張穿警服的證件照，背景是紅色的，你那時候頭髮比現在還短。
等你辦完婚禮，我回省廳幫你把這些證件上的名字從李強改成王虎。改名手續我知道怎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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