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沉浮》第772章 :回烏蒙老家(2)

作者:南派煙雲·6天前

香腸是自己灌的,瘦肉肥肉三七開——瘦肉是我娘一刀一刀在砧板上剁的,刀起刀落的聲音能傳遍整條巷子。

肥肉是我爹用手搖絞肉機絞的,絞肉機是鑄鐵的,把手搖起來咯吱咯吱響。

腸衣是豬小腸翻洗了好幾遍的,用竹片刮掉腸壁上的油脂只留一層透明的薄膜,對著嘴吹氣能鼓成一個氣球。

調料裡擱了花椒麵和醪糟,灌好之後用棉線一節一節紮緊,掛在屋簷下讓山風吹,吹到腸衣繃緊發亮,用手捏一下能彈回來。

涼拌折耳根——折耳根是田埂上現挖的,用竹片刮掉根鬚上的泥土,刮的時候能聞到那股特有的土腥味。

洗乾淨了切段,拌上糊辣殼、蒜泥、醬油和醋,醬油是鎮上醬園釀的,醋是我娘自己用米醋泡的。那個味道——

你們貴陽人也愛吃,但城裡的折耳根是菜市場買的,人工種的,根鬚白嫩但沒有那股衝勁,比不了烏蒙山野生的那種從泥巴里長出來的野性。

還有絲娃娃!薄餅捲上酸蘿蔔絲、黃瓜絲、豆芽、海帶絲、折耳根,蘸酸湯吃。我娘做絲娃娃的手藝是跟我外婆學的,我外婆是黔東南那邊嫁過來的,做的絲娃娃皮薄得透光——

攤餅的時候手腕一抖,米漿在鐵板上轉一圈就成了一張巴掌大的薄餅,對著太陽看能透過去,餅皮上還有極細的米漿紋路。”

秦霏冉把苦丁茶杯往桌上一放,杯底磕在紅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杯裡的茶水蕩了好幾圈。

她靠在椅背上,用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指尖和陶瓷杯沿之間發出極細微的摩擦聲,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那弧度和她每次在指揮室裡聽到前線傳來捷報時一模一樣。

“王虎,你這個時間節點選得也很精準。家庭會議剛開完,所有人都在,正妻剛定,排序剛定,轎子標誌剛定,你馬上拉著大家去你家吃飯——

酸湯魚、炒臘肉、香腸、折耳根、絲娃娃,菜名報得比你在密支那訓練場上給新兵報戰術科目還順溜。

每一個菜的細節都講得比炊事班老王的菜譜還詳細。連慶功宴都不用萊文總統安排了,總統府宴會廳那個水晶吊燈和紅木長桌在你家堂屋裡根本擺不下。

不過我提醒你——你爹孃一下子要招待十幾口人,廚房裡的灶臺夠不夠大?你家的鐵鍋夠不夠炒?

秦隊我雖然是燕京人,從小吃的是炸醬麵和滷煮火燒,但我在貴陽待了好幾個月,知道貴州農村的規矩——

客人來了要讓人吃飽吃好,菜不夠是丟面子的事,碗裡空了就要馬上添,酒杯空了就要馬上滿上。

我們這十幾口人,加上天哥的大姨小姨三個舅舅,再加上小雨點,再加上你爹孃自己,二十來號人,你家那張八仙桌坐得下嗎?別到時候大家端著碗站著吃,秦隊我站著吃飯的姿勢不太好看。”

“夠!”王虎一巴掌拍在紅木桌面上,震得秦霏冉杯裡的苦丁茶蕩了好幾圈,茶水差點從杯沿濺出來。

他手掌落下的位置正好是他剛才敲手指的位置,紅木桌面被他拍得嗡嗡響。

“我爹當年蓋廚房的時候就蓋得大——灶臺是雙孔的,一口大鍋煮豬食,一口小鍋炒菜。那口大鐵鍋是我爺爺留下的,鑄鐵的,鍋底有銅錢厚,燒了好幾十年了,鍋底被火燒得發黑但從來沒有漏過。

後來我出去當兵了,他一個人在家也吃不了那麼多,就把大鍋也改成炒菜的了,用豬油養了好幾個月,養到鍋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兩口鍋一起燒,一鍋燉酸湯魚,一鍋炒臘肉。不夠的話院子裡還有一口柴火灶,是前年我爹自己用黃泥和石頭砌的,黃泥是從村後山坡上挖的。

石頭是從山溪裡撈的鵝卵石,砌好之後燒了好幾天小火慢慢烘乾,專門用來燉湯——整隻老母雞扔進去咕嘟咕嘟燉一下午,湯色白得像牛奶,上面漂著一層金黃色的雞油。

八仙桌坐不下不要緊,八仙桌就擺在堂屋裡,是柏木打的,西個角包著銅皮,坐八個人剛好。

院子裡還有兩張竹桌,是我爹用村後山上的毛竹自己編的桌面——砍竹子的時候專挑三年以上的老竹,竹節粗壯,竹壁厚實。

竹子劈成竹片之後用火烤軟了再彎成弧形,編成桌面之後打磨了好幾遍,一點毛刺都沒有。

夏天坐旁邊涼快得很,竹片之間的縫隙能透風。二十來號人坐三桌,一桌在堂屋裡,兩桌在院子裡,菜是一樣的,酒是一樣的,熱鬧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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