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站是王虎家所在的村子。
車隊停在村口，所有人步行進村。青石板路兩旁的老木房子屋簷挨著屋簷，瓦片壓著瓦片，瓦縫裡長滿了青苔和瓦松。
門前的石階上坐著曬太陽的老人和正在剝苞谷的小孩，苞穀粒被剝下來扔進竹籃裡，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王虎走幾步就停下來跟路邊的人打招呼——張大爺好，你家的牛今年下了小牛犢沒有，那頭老黃牛我記得我走的時候己經懷上了。
李嬸好，你家兒子在縣城打工今年回不回來過年，你上次摔傷的腿好了沒有，下雨天還疼不疼。
張大爺眯著眼睛看了好一陣子才認出這是老王家那個跑出去當兵的兒子，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說虎子你長高了也長壯了，你爹在村口站了好些年了，今天總算把你盼回來了。
李嬸拍了一下大腿，手裡剝著的苞谷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出去好幾尺遠，她尖著嗓子喊了一聲——
“虎子你回來了！你爹孃要高興死了！你娘昨天還來我家借簸箕說要曬乾辣椒，根本沒提你今天要回來，你這不是突然襲擊嘛！”
王虎家院門口，他爹王正南正蹲在核桃樹下磨刀。
那把砍柴刀在磨刀石上來回蹭了不知道多少遍了，磨刀石中間己經被磨出了一個月牙形的凹槽，刀鋒亮得能當鏡子用，刀刃上的水珠在陽光下閃著碎光。
他磨刀的動作極有節奏——一下，翻面，再一下，再翻面，刀刃和磨刀石之間的摩擦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手一抖，砍柴刀從手指間滑下去，掉在磨刀石上當啷一聲彈了一下，刀尖在石頭上磕出一個小缺口。
他娘從灶房裡探出頭來，手裡還捏著一把剛洗好的折耳根。
折耳根的根鬚還在滴水，水珠順著她手腕往下淌，在袖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溼痕，滴在門檻上發出極細微的嗒嗒聲。
“虎子？”
她的聲音和三十年前在村口喊“王虎你個龜兒子跑哪裡去了”時一模一樣——尾音往上飄，帶著又急又慌的調子。
“爹，娘。”
王虎往前走了兩步，站在院子中央。他的影子正好落在王正南面前的地上，和他爹的影子重疊在一起。
阿香和阿玉從王虎身後走出來，阿玉的手扶著阿香的腰，手掌穩穩地撐在阿香腰側。
阿香挺著大肚子，一隻手撐著後腰，另一隻手搭在阿玉肩膀上，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她站在王正南面前，微微欠了欠身——肚子太大彎腰己經不方便了，但她還是儘可能地把身體前傾了一下。
“爹，這是阿香，這是阿玉。雙胞胎姐妹，都是你兒媳婦。阿香肚子裡那個，是你孫子，軍醫說下個月就要生了。
胎兒入盆位置很正，頭朝下，順產應該沒問題。軍醫還說這小子的骨架隨我，比同期胎兒大一號，生出來大概要七八斤。”
王正南看著那根沒點著的煙，又看著兩個兒媳婦。兩個姑娘長得一模一樣——一樣的臉型，一樣的眉眼，一樣的身高，連站著的姿勢都差不多。
唯一不同的是一個肚子大得快要生了，另一個的肚子是平的。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用手指掐滅了菸頭，然後把煙重新塞回煙盒裡。
他站起來，膝蓋咔嗒響了一聲，腿蹲麻了差點沒站穩。
衝著灶房方向喊了一嗓子，聲音大得把核桃樹上的老鴰都驚飛了——那幾只老鴰撲稜稜從樹枝上飛起來，在空中盤旋了半圈往山後飛去了。
“老伴！別洗折耳根了！趕緊把那幾斤臘肉全蒸上！香腸也全切了！還有後院那幾只老母雞殺了燉湯，多放點紅棗，兒媳婦身子重，得補補！還有——
”！大還年過比，子日喜大是天今，來出拿碗瓷花青的用才年過套那裡子櫃，淨乾桌仙八張那裡屋堂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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