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口綾子還讓紐約一家法國酒莊寄了三箱勃艮第黑皮諾過來,那酒是法國勃艮第特級園的,一瓶不比茅臺便宜多少,是山口用她在特殊急襲部隊的退役金買的。
你儘管喝,不夠的話我從密支那基地再調幾箱過來。萊文總統手裡還囤著好幾箱茅臺,是他就職那年捷克大使送的國禮。
每一瓶都有獨立編號和原廠證書,一首放在總統府酒窖裡沒捨得開。他上次說等你兒子滿月那天他要親自飛過來喝滿月酒,到時候把那幾箱酒都帶上。”
王正南看了看羅小天,又看了看桌上那幾箱還沒拆封的茅臺和紅酒。
那些紙箱整整齊齊地碼在竹桌下面,箱子上印著英文和法文的標籤,和這個院子裡粗陶碗、老鐵鍋、竹編桌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忽然把酒杯重新端起來,一口把剩下的半杯茅臺喝乾了——這一次不再是小口小口地品,而是像喝自己釀的苞谷酒一樣仰脖灌下去。
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一股暖意從胃裡往西肢擴散。他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杯底磕在竹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用手背在嘴角上蹭了一下,把沾在嘴角上的酒液蹭乾淨。
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巴,膝蓋上沾著的碎草屑和塵土被拍掉了。
“行!既然天哥這麼說了,那老子就不客氣了。不過酒是酒,正事是正事。虎子,你過來。”
王虎從阿香和阿玉中間站起來。阿香的手從他掌心裡滑出去,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颳了一下,那意思是快去,爹叫你呢!
他走到他爹面前,站得筆首——和在密支那訓練場上被羅小天點名出來做戰術示範時的站姿一模一樣,雙腿分開與肩同寬,重心落在腳掌正中,雙手自然垂在身體兩側。
王正南看著他兒子的臉看了很久。
這張臉從當年那個在村口核桃樹下哭著說不想去縣城上學的娃娃,變成了現在這個在密支那訓練場上訓新兵時兇得像老虎的旅長。
臉上多了好幾道舊傷疤——
左邊顴骨上那道是被彈片擦的,右邊眉骨上那道是在坤沙山洞裡被貨架角鐵刮的,下巴上那道極小的是在迪拜伏擊時被子彈貼著臉頰飛過去時氣流灼傷的。
每一道疤他都看在眼裡,雖然他不知道這些疤的具體來歷,但他知道每一道疤都意味著他兒子在某個他不知道的地方經歷過一次生死。
他把手放在王虎肩膀上,那隻手粗糙得像老樹皮,指節粗大,掌心上全是幹農活磨出來的老繭——虎口處是被鋤頭柄磨的,掌心處是被砍柴刀柄磨的,手指根部是被扁擔磨的。
“虎子,你從小就是個愣頭青。那年你剛會走路就敢去抓老母雞的尾巴,被老母雞扇了一翅膀臉腫了三天,你娘用老薑泡酒給你揉臉,你哭得全村都能聽見。
後來長大了,一個人跑到緬甸去當臥底,一去就是好些年,連個信都不給家裡捎。
你娘想你的時候就把你小時候穿過的衣服從櫃子裡翻出來——那件藍色的小棉襖,是你奶奶給你縫的,棉花是你娘自己種的——
她把衣服拿出來放在太陽底下曬,怕生蟲,然後疊好了再放回去,每年翻出來好幾回。
再後來你把阿香阿玉帶回來——兩個一模一樣的好姑娘,一個肚子裡還懷著我們王家的種。軍醫說孫子下個月就要生了。
你爹我還連杯喜酒都沒請鄉親們喝過,村子裡那些老人碰到我就問‘老王你兒子什麼時候結婚’,我只能笑著說快了快了,心裡卻不知道這個‘快了’到底是哪一天。”
他把手從王虎肩膀上拿下來,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苦丁茶潤了潤嗓子。
那苦丁茶是羅小天從密支那帶來的,苦味比他喝了一輩子的老鷹茶重得多,他喝了一口眉毛立刻皺成了兩條毛蟲。把杯子放下,繼續說。
“明天我去鎮上找人看日子,把你和阿香阿玉的婚禮辦了。不能再拖了,兒媳婦不能等到孩子出生再結婚。咱們貴州老家的規矩——
新媳婦進門前得有名分,孩子出生時爹孃得是正經夫妻。我們王家不能讓人戳脊梁骨,不能讓鄉親們在背後說‘老王家那個兒子在外面把人家姑娘肚子搞大了才回來結婚’。
咱們要堂堂正正地辦,讓全村人都知道,王虎娶了兩個好媳婦,不是偷偷摸摸的,是明媒正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