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銀匠打出來的纏枝蓮,每一片花瓣都是用鏨子一錘一錘敲出來的,全世界沒有兩隻完全一樣的。
他打了好幾十年了,手上全是敲鏨子磨出來的老繭,每一錘的力道都恰到好處——重了銀片會裂,輕了花紋出不來。”
王虎他娘用手背在眼睛上抹了一把,洗碗水從手指縫裡滴下來,滴在灶臺前的磚地上,洇出幾個深色的小圓點。
她看著羅小天看了好幾秒,這個穿著黑色T恤的高個子男人站在灶房門口,逆著光,臉上的輪廓被身後的陽光鍍了一層金邊。
她忽然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輕,跟拍自家兒子一樣,手掌落在他肩胛骨上發出一聲悶響。
“行!那就麻煩你那位緬甸兄弟跑一趟。銀鐲子打好了我給你醃一大壇酸菜——用老罈子養的那種,壇口用竹葉和泥巴封著,酸水從來不斷根,味道比你大姨的酸湯還酸。
你在緬甸吃不到正宗的烏蒙山酸菜吧?那邊的酸筍酸湯跟咱們這邊不一樣,咱們用的是大白菜,酸菜幫子脆生生的。
你以後每次回烏蒙山,嬸都給你炒一盤酸菜炒臘肉,再給你帶一大壇酸菜走,夠你吃大半年。”
王正南在旁邊聽到老伴說要醃酸菜,嘴角咧了一下又收回去。他把煙盒從褲兜裡摸出來——那是包皺巴巴的紅梅煙,煙盒己經壓得扁扁的了,裡面只剩兩根菸。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想到煙己經戒了好幾年了又把煙塞回煙盒裡,把煙盒重新揣進褲兜。
轉身從柴火堆裡抽出一根松枝在手裡掰著,松枝有拇指粗,被他一段一段掰斷,松枝被掰斷時發出噼啪的脆響。
松脂的香味從斷面處飄出來,混在院子裡酸湯和臘肉的香味裡。他站了一會兒,松枝在手裡掰成了好幾截,然後忽然開口。
“虎子,你過來,爹給你看樣東西。”
他領著王虎走進堂屋,堂屋門檻是一整塊青石條,被幾代人的腳步磨得光滑發亮,石面上有一道極細的裂紋。
堂屋正中央擺著一張香案,香案是柏木打的,用了好幾十年了,桌面上被香灰燙出了好幾個小黑點。
香案上供著王家的祖宗牌位,牌位是一塊黑漆木板上用金漆寫著歷代祖先的名字——
最上面一排字跡己經模糊了,那是王虎爺爺的爺爺那一輩,中間一排是爺爺那輩,最下面一排是剛去世沒幾年的叔伯。
王正南彎腰從香案下面的抽屜裡翻出一個紅綢子包袱——包袱裹了好幾層,每一層的綢子都舊得快要碎了,手指一碰就能感覺到綢子纖維在指尖下斷裂。
開啟最後一層綢子,裡面是一把黃銅鑰匙。鑰匙只有手指長,銅鏽把鑰匙表面染成了深綠色,但鑰匙齒還完好無損。他把鑰匙放在王虎手心裡,黃銅的涼意透過皮膚往掌骨裡滲。
“這是你爺爺傳下來的,你爺爺當年是烏蒙山最好的木匠,方圓好幾十裡誰家娶媳婦都請他打傢俱。
他打了一套紅木傢俱,用的是從雲南邊境買來的老紅木,木頭從緬甸那邊運過來,馱馬在茶馬古道上走了將近一個多月才到烏蒙山。
一張龍鳳喜床,床頭上雕著龍和鳳,龍頭在左鳳頭在右,龍鳳之間是一顆明珠——那顆明珠是整塊木頭的樹瘤雕出來的,圓得跟用圓規畫過一樣。
一個百子千孫櫃,櫃門上雕著一百個小孩在玩耍,放風箏的、捉迷藏的、踢毽子的,每一個小孩的表情都不一樣。
一個梳妝檯,檯面上鑲著一面銅鏡,銅鏡邊框也雕著纏枝花。全都收在閣樓上,用油布裹了好幾十年了。
你爺爺說這喜床要傳給他孫子結婚用,他親手打的東西他誰也不賣。當年鬧饑荒時有人出高價要買——那人是從縣城來的木材商,說願意用好幾袋大米換這張床。
你爺爺把那人罵走了,罵得那人連滾帶爬跑出了村口。他說這床是要傳給虎子的,多少錢都不賣,大米也不能換,這是老王家的根。
我上去看過好幾次,油布還好好的,掀開油布之後木頭光澤還在,一點都沒朽,紅木就是這點好,百年不蛀。
明天我把這些傢俱全搬下來——叫上你大舅二舅一起幫忙,用繩子從閣樓口慢慢吊下來,不能磕碰。
”。一第鎮全藝手的爺爺你,蛀不年百,的木紅——實結都的賣店俱傢何任裡城在現比床喜龍張那。裡房新們你在擺了淨乾,蠟上再遍一布抹溼用後之來下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