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正捧著尼泰將軍送來的紅木盒子，手指還在盒蓋上那極細的纏枝蓮花紋上輕輕摩挲著。
酸枝木的紋理在他指腹下微微凸起，那些刻痕是大金塔腳下那位老銀匠用刻刀一刀一刀刻出來的，每一片花瓣的邊緣都帶著極細微的波浪形起伏。
晨光穿過核桃樹的枝葉在盒蓋上灑下一片碎金，纏枝蓮的花紋在光影裡若隱若現。
他還沒從萊文總統親筆賀信和那對金鐲子的分量裡回過神來，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中氣十足的喊聲。
那嗓門大得把核桃樹上的老鴰又驚飛了一次。那幾只老鴰今天己經被驚飛了好幾回了——第一次是昂山進院門時那聲“王虎”。
第二次是鎮長縣長市局局長市長浩浩蕩蕩走進巷子時雜沓的腳步聲，第三次是尼泰將軍的軍用運輸機低空飛過村子上空時發出的轟鳴。
每次飛起來在空中盤旋半圈又落回去，這次幾隻老鴰乾脆首接飛到後山的針葉林裡去了，黑羽上沾滿了晨霧凝成的水珠，在陽光裡閃了一下就消失在墨綠色的松濤深處。
大概是想這院子裡的人太能鬧騰，惹不起躲得起，連老鴰都學會了戰略性撤退。
“王虎！你個龜兒子！結婚都不通知老子們！我們從莫斯科飛到北京，又從北京轉機飛到貴陽，在盤山公路上顛了好幾個鐘頭，屁股都顛成兩瓣了！
你倒好，穿著中山裝站在院子裡當新郎官，連個電話都不打！老子們在謝列梅捷沃機場啃冷麵包的時候你在吃酸湯魚。
老子們在首都機場轉機等了好幾個鐘頭的時候你在喝茅臺，老子們在七十二道拐上顛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的時候你在堂屋裡擦龍鳳喜床！你這兄弟當得——夠意思！”
王虎把手裡的紅木盒子往阿玉手裡一塞，盒底在阿玉掌心裡磕出一聲悶響。
他轉身朝院門口衝過去，中山裝的下襬被風掀起來一角。院門口站著的不是別人——是瓦西里，穿著那件在車臣雪地裡穿過、在密支那訓練場上洗得發白的阿爾法小組作戰夾克。
夾克的左肩上有幾道極細的裂口，是用軍用針線補過的，針腳歪歪扭扭，那是安娜的手藝——
她索降和室內近距離戰鬥是頂尖水準，但針線活大概只比瓦西里自己好一點點。
夾克的下襬沾著幾點乾涸的泥漬，是莫斯科郊外訓練場的泥巴，和烏蒙山的紅土顏色不一樣，偏灰偏冷。
肩上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軍用揹包，揹帶勒在他厚實的肩膀上把夾克壓出一道深痕，揹包的帆布面上印著阿爾法小組的北極熊徽章，徽章邊緣己經磨得發白了。
他旁邊的謝爾蓋一隻手拎著兩瓶伏特加，瓶身上沒有貼標籤只有手寫的俄文編號，酒液在玻璃瓶裡輕輕晃盪，在晨光下泛著極淡的琥珀色。
另一隻手拎著那個看起來像是裝高爾夫球杆的包——深藍色的尼龍面料，側面有個繡著格魯烏徽章的魔術貼，包裡裝著他的SV-98狙擊槍。
槍管和槍托分開用毛巾裹好塞在高爾夫球杆之間，瞄準鏡單獨用一塊鹿皮包著放在球包最裡層。
那幾根高爾夫球杆是他從莫斯科郊外一家體育用品店買的二手貨，杆頭上有幾處磕碰的痕跡，握把的橡膠己經有些老化了——
但它們從來不是用來打球的，它們唯一的用途就是給一把狙擊槍當偽裝。
安娜和葉卡捷琳娜跟在後面。
安娜穿著那件碎花連衣裙，裙襬上印著極細的淡藍色碎花，收腰的剪裁剛好能顯出她常年索降訓練練出來的腰線——
那是她在車臣執行任務之前從莫斯科一家奢侈品專賣店裡臨時買的，價格貴得讓她付錢時眼皮跳了好幾下。
外面罩著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大衣的肩部有一小塊顏色比其他地方深，是被防彈背心的肩帶長期壓出來的。
手裡拎著那個鱷魚皮手袋，手袋的金屬扣在晨光下閃著極淡的金色光澤，夾層裡照例塞著她的格洛克17——拆成零件用防震海綿包好。
葉卡捷琳娜穿著深藍色高領毛衣，肩上揹著一個揹包，揹包最底層用防震海綿包著兩罐從克里姆林宮食堂順出來的魚子醬，罐子上的俄文標籤還沒撕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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