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你小子行啊,當年在坤沙山寨裡你和阿香阿玉結婚的時候,我給你們當證婚人。
那時候寨子裡什麼都沒有——黑光的人隨時可能從山路上摸過來,昂山在外面放哨,吳敏登在寨子門口用瞄準鏡盯著山路。
素帕在竹樓裡擺了酸筍煮魚和椰汁雞肉,竹桌是用我那張老竹榻臨時拼的,筷子不夠用削了幾根竹枝代替。
阿香阿玉連件像樣的嫁衣都沒有,穿了素帕年輕時候的兩件撣族筒裙,裙襬上還打著補丁。你給她們戴的戒指是素帕用麻繩編的。
今天你終於能光明正大地辦一場婚禮了——有堂屋,堂屋裡擺著香案和祖宗牌位,香案上的紅燭點了一整夜沒有滅。
有龍鳳喜床,是你爺爺親手打的,在閣樓上裹著油布等了好幾十年,雕龍的鱗片一片一片都還完整。
有滿院子的茅臺酒瓶,有從鎮上縣上市裡趕來的領導,有從莫斯科飛過來的俄羅斯兄弟,有從密支那飛過來的緬甸兄弟。
這些咖啡豆是我咖啡園裡最好的阿拉比卡,今年剛收的。我本來是想等特區鐵路通車那天用來招待東盟各國的使節——讓他們嚐嚐,緬甸金三角種出來的咖啡不比牙買加藍山差。
但你的婚禮位元區鐵路通車更重要——通車可以等,鐵路在那裡不會跑。兄弟的婚禮不能等。”
素帕把竹籃子放在竹桌旁邊,走過去拉著阿香的手。
阿香今天穿了一件大紅色的孕婦裙,裙襬上用金線繡著並蒂蓮花,花瓣是用極細的金線一針一針繡出來的,在晨光下閃閃發光。
裙子是萊心怡讓仰光總統府裡的老裁縫專門給她做的——老裁縫快八十了,從十幾歲開始做衣服,專做緬甸王室的禮服。
他這輩子做過無數件公主的嫁衣、總統夫人的禮服、外交場合的國服,但這是他第一次做孕婦裙。
他戴著老花鏡,用皮尺反覆量了好幾次阿香的肚子尺寸——從胸下圍到腹圍,從腹圍到裙襬長度,每一個數據都記在一張泛黃的牛皮紙上。
裙襬留足了餘量,在腰側多加了兩道活褶,可以隨著肚子變大逐步放開,保證阿香能一首穿到生產。素帕看著阿香圓滾滾的肚子,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阿香,你這肚子比我上次在密支那看到時又大了好多。上次我幫你量尺寸做孕婦裙的時候,肚子才剛顯懷,用手摸上去只是一個小小的隆起。
現在都這麼大了,裙襬上的並蒂蓮花都撐開了。軍醫怎麼說?胎兒入盆了沒有?預產期具體是哪天?你有沒有每天吃葉酸片?
有沒有按時做產檢?有沒有做胎心監護?尼婭幫你做的孕期營養方案你有沒有照著吃?
還有——你晚上睡覺能不能平躺?軍醫說孕晚期要左側臥,對胎兒供血好,你有沒有左側臥?”
阿香握著素帕的手,那隻手因為在灶房裡忙了好幾天而有些粗糙,指腹上有被熱水燙過的微紅,掌心上還有切菜時被菜刀柄磨出的印子。
但溫度一如既往地溫暖,和當年在密支那基地裡素帕第一次拉著她的手教她怎麼洗折耳根時一模一樣。
她用另一隻手在肚子上輕輕撫摸著,隔著大紅色的孕婦裙能感覺到肚子裡那個小崽子又踢了她一腳——
這次踢的是肋骨下緣,一隻小腳丫頂在腹壁上,隔著裙子能看到一個小小的凸起。
“素帕姐姐,軍醫說胎兒發育正常,頭位正,順產沒問題。葉酸片每天吃,尼婭給我定的孕期營養方案我貼在冰箱上——
冰箱是虎子從鎮上買的二手貨,冷藏室的門有時候關不緊要用膠帶粘一下,但那張營養方案我一首貼在最顯眼的位置,每天照著吃。
胎心監護定期做,上次江昱兒博士用行動式胎心監測儀幫我測了,那個探頭是多普勒超聲的,隔著孕婦裙就能聽到胎兒心跳。
她說胎兒心跳特別有力,一分鐘跳一百多下,心率曲線穩穩當當。她說這小子的心跳頻率,跟他爹在迪拜伏擊戰裡被黑手黨僱傭兵一槍托砸在防彈背心上之後恢復期的心跳頻率一模一樣——
結實得很,以後肯定跟他爹一樣能扛揍。你先別哭,今天是大喜日子,哭了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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