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鬆開王虎，用手在謝爾蓋肩膀上拍了一下，把謝爾蓋推到王虎面前。
“安娜坐在後排，手指一首在鱷魚皮手袋上摸格洛克的槍柄。她說開這種路比她在索降塔上做速降還緊張——速降至少繩子是垂首的，知道自己會落到哪裡。
這種盤山公路每一個彎道都是未知的，你不知道拐過去之後對面會不會忽然冒出一輛大卡車。
葉卡捷琳娜倒好，靠在她那個狙擊槍包上睡了一路，呼嚕聲比發動機還響，過七十二道拐的時候車身歪得都快側翻了，她愣是沒醒。
她說狙擊手在任何條件下都能睡著——在車臣雪地裡趴了好幾天等叛軍頭目的時候練出來的，能在冰天雪地裡睡著，就能在盤山公路上睡著。”
王虎從瓦西里的熊抱裡掙脫出來，又去抱謝爾蓋。
謝爾蓋把兩瓶伏特加和狙擊槍包放在地上，張開雙臂把王虎摟住。他那隻握狙擊槍握了好些年的手在王虎後背上重重拍了兩下。
力道比瓦西里略輕一些，但節奏更穩，和他扣扳機時一樣——不是猛地發力，是均勻而持續地加重。
他鬆開王虎之後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下王虎這身嶄新的深藍色中山裝，嘴角浮起一個只有老戰友之間才有的促狹的笑。
“王虎，你這身中山裝不錯。在密支那訓練場上你天天穿作戰服，上面全是泥巴和汗漬，偵察連那幫小子背後叫你‘泥腿子旅長’。
今天穿上中山裝了，人模人樣的——要是不說，還真看不出你就是那個在坤沙山洞裡被鐵貨架壓住了還護著鉛封號記錄本的傢伙。
阿香阿玉嫁給你，光是行頭這一項就比當年在坤沙山寨裡進步了不少——那時候你們倆穿的是素帕年輕時候的撣族筒裙，裙襬上還打著補丁，戒指是麻繩編的。”
“謝爾蓋！你那個狙擊槍包裡裝的到底是槍還是高爾夫球杆？我剛才看你拎著它從巷子裡拐出來，心想這人怎麼拎著高爾夫球杆來喝喜酒——
烏蒙山又沒有高爾夫球場，最近的練習場在貴陽，開車要好幾個鐘頭。你這個包從車臣背到密支那，從密支那背到迪拜，從迪拜背到紐約，現在又背到烏蒙山，裡面的高爾夫球杆一次都沒摸過吧？”
“槍。SV-98，拆成零件用毛巾裹好塞在高爾夫球杆之間。上次在紐約過海關的時候就是這麼帶的——
海關官員是個義大利裔美國人，肚子比我大一圈。他問我為什麼帶高爾夫球杆來紐約，我說我在長島約了朋友打球。
他看了一眼我護照上的俄羅斯簽證，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出入境記錄，又看了一眼球包裡的球杆，問我打多少杆。
我說大概正常水平，其實我連高爾夫球杆怎麼握都不知道。他笑了笑就放行了。他要是知道我球包裡還塞著一把狙擊槍，大概會當場拔槍——然後被安娜用格洛克先一步頂住後腰。
安娜拔槍的速度你又不是不知道，從快拔套裡抽出來到頂住目標，零點幾秒，比海關官員從槍套裡拔槍快得多。
今天來喝你的喜酒，槍也帶來了——不是來打靶的，是來給你當禮炮的。等會兒拜堂的時候，我在院門口朝天放三槍空包彈，給你當鞭炮用。
你們中國農村結婚放鞭炮，我們俄羅斯兵放空包彈，道理是一樣的——都是慶祝，都是製造噪音把邪氣嚇跑，只是分貝值不一樣。
空包彈的響聲比鞭炮更脆，不拖尾音，響一聲就沒了，像狙擊槍在戰場上說話——乾脆利落。”
瓦西里鬆開王虎，轉身從揹包裡翻出兩瓶伏特加，瓶身上的手寫俄文編號在晨光下泛著極淡的墨藍色。
他把兩瓶酒往竹桌上一放，瓶底磕在竹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和桌上那幾瓶還沒開封的茅臺碰在一起。
又從揹包裡掏出兩罐魚子醬——罐子是深藍色的鐵皮罐，上面印著俄文和英文的雙語標籤，罐蓋上還貼著克里姆林宮食堂的庫存編號貼紙。
兩條俄羅斯黑麵包——用亞麻布包著，麵包皮烤得焦黑髮亮，手指彈上去能聽到極細微的悶響，是正宗的波羅金諾黑麵包，用黑麥粉和麥芽糖漿烤的，能放很多天不壞。
一塊用錫紙包著的燻肉——是他在莫斯科郊外一家老燻肉坊裡買的，用白樺木煙燻了好些天，切開之後瘦肉部分紅得發亮，肥肉部分半透明像琥珀。
他一樣一樣把這些東西擺在竹桌上，動作很慢很仔細，和他在戰場上檢查彈藥補給時一模一樣——每一件東西都有它的位置，不能亂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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