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玉從堂屋門口走過來,手裡還捧著尼泰將軍給的那個紅木盒子。她把紅木盒子放在香案上,接過瓦西里遞過來的白樺木盒子開啟。
晨光照在匕首刀柄上,那顆紅寶石在光線下泛著極淡的紅光——光澤確實和天然紅寶石不太一樣,顏色偏豔,透光性太強。
是玻璃特有的那種透明感,而不是天然寶石內部極細微的金紅石針狀包裹體造成的絲絨般的光澤。
她用手指在寶石表面輕輕摸了一下,冰涼的觸感透過指腹往上傳。她把匕首從盒子裡拿出來,舉到眼前對著光從不同角度觀察了好幾秒。
然後又用手指在刀身上輕輕彈了一下,刀刃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嗡鳴。然後她抬起頭看著瓦西里。
嘴角浮起一個只有她這樣的物資調配專家才有的狡黠笑意——那笑裡藏著幾分得意,但更多的是對這份心意的認可。
“瓦西里大哥,這顆紅寶石確實是假的。天然紅寶石的內部有極細微的金紅石針狀包裹體,在放大鏡下能看到細密的交叉紋路,那是大自然花了幾百萬年在地殼深處用高溫高壓畫出來的紋理。
你這顆太乾淨了,一點雜質都沒有——太乾淨就是最大的破綻,大自然從來不會造出這麼幹淨的東西,只有人工玻璃才會。不過這把匕首的刀身是真的好——
碳鋼鍛造,刀刃上的淬火紋還在,那層極薄的藍紫色氧化膜是淬火時高溫留下的痕跡。刀柄的纏繩用的是軍用傘繩,結實得很,我用手扯了一下紋絲不動。
這把匕首能掛在堂屋牆上,當個紀念——
每次看到它我就想起你大老遠從莫斯科飛到北京轉機又飛貴陽又在七十二道拐上顛了好幾個鐘頭,就為了送我男人一把帶假紅寶石的匕首。
這份心意比真紅寶石值錢,不過我要提醒你——等你和安娜結婚的時候,我回贈你的禮物一定會是真的。
我在密支那基地後勤處管了好些年物資調配,分辨真假寶石是我的看家本領——從玉石到翡翠到瑪瑙到琥珀,每一種的密度、硬度、折射率我都能背出來。
到時候我送安娜一條緬甸老坑翡翠項鍊,每一顆珠子都帶鑑定證書,證書上蓋著仰光寶石鑑定中心的紅章。”
瓦西里愣了一下,那雙在車臣雪地裡被凍得發紫都沒眨過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圓。
他看著阿玉手指間那把匕首,又看了看王虎那張幸災樂禍的臉,然後仰頭哈哈大笑。
那笑聲中氣十足,在院子裡彈了好幾下才消散,把剛從後山飛回來的老鴰又驚飛了一次。他伸手在王虎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力道比之前的熊抱還重。
“王虎,你媳婦這嘴皮子比你厲害。在密支那訓練場上你訓新兵的時候嗓門大,整個操場都能聽到你罵人的聲音,但你罵不過我——
我用俄語罵你你也聽不懂,我用中文罵你你又嫌我口音重。現在你媳婦比安娜還能說——安娜每次教訓我的時候也是這個語氣,表面上在誇我,實際上句句都在戳我的軟肋。
她說我索降技術好但擦槍太馬虎,格洛克的槍管裡經常有碳垢殘留。我老瓦這輩子在戰場上沒被人戳穿過——
車臣的叛軍、迪拜的僱傭兵、紐約黑手黨的安保組,沒有一個人能在我面前佔到便宜。
結果在婚禮上被你媳婦一眼看穿了假紅寶石,還是在滿院子人面前。行,我認了。
等我和安娜辦婚禮的時候,你帶著阿玉阿香來莫斯科,讓她親手鑑定安娜的翡翠項鍊——不過到時候安娜大概會先鑑定一下我的伏特加是不是真的。”
安娜在旁邊用手背掩著嘴笑了一聲。她把碎花連衣裙的裙襬拉平,用手指在棉質面料上輕輕撫摸著。
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在晨光下閃著極淡的光澤,虹膜邊緣那一圈極細的深藍色環在陽光下格外清晰。
她開口時語調平穩而首接,和她每次在索降科目開始之前對著耳麥彙報準備就緒時的語氣一模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