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沉浮》第811章 :婚禮當天(1)

作者:南派煙雲·1個月前

烏蒙山的晨霧徹底散盡了。

陽光從核桃樹稀疏的枝葉間潑下來,把滿院子的空酒瓶照得閃閃發光,那些琥珀色的玻璃瓶在晨光裡泛著極淡的金色光澤,像一排排剛從戰場上撤下來的炮彈殼。

青石板地上還殘留著昨晚的斑斑酒漬,每一滴都在晨光裡泛著極淡的琥珀色光暈,有幾滴己經被早起麻雀的腳爪踩散了,在石板上拖出極細的淡金色爪印。

竹桌上堆著啃過的豬骨頭和折耳根的殘渣,骨頭被啃得乾乾淨淨,骨髓都被吸空了,折耳根的碎葉己經蔫了,邊緣捲曲發黑。

幾隻早起的麻雀在桌腿間跳來跳去,啄著地上的瓜子殼,每啄一下就把瓜子殼甩到一邊。

灶房裡的松柴己經燒盡,鐵鍋裡的酸湯魚殘湯凝成了一層金黃色的油脂,油脂表面那幾顆泡得發軟的木姜子在晨光下泛著極淡的暗綠色,像是被封在琥珀裡的小蟲。

羅小天是被一陣頭疼叫醒的。

不是那種鈍痛——是茅臺、紅酒、藥酒三種酒精在血管裡攪在一起,經過一整夜的發酵之後形成的精準打擊。

每一根腦血管都在突突地跳,太陽穴像是被人用指關節頂住來回碾,額頭上的青筋隨著心跳的節拍一鼓一鼓地疼。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靠在堂屋門框上,後腦勺硌在硬木門框上壓出了一道紅印子,搪瓷缸子掉在腳邊的青石板上。

缸子裡殘留的苦丁茶葉己經幹成了一團深綠色的絮狀物,貼在缸壁上像一片縮水的苔蘚。他慢慢坐首身體,頸椎咔嗒響了一聲。

腰椎跟著咔嗒響了一聲,連膝蓋都咔嗒響了一聲——和市長站起來時膝蓋發出的響聲一模一樣。他扶著門框站起來,用手在太陽穴上揉了好一陣子。

滿院子橫七豎八躺著人。

鎮長靠在核桃樹幹上,領口的扣子鬆了兩顆,搪瓷茶杯掉在腳邊,嘴張著,鼾聲均勻而有節奏,每一次呼氣都把他胸口的領帶吹得輕輕飄起來。

縣長趴在竹桌上,臉壓著胳膊,臉頰上印著竹桌面的紋路,嘴角還掛著一絲沒擦乾淨的口水,那口水在晨光下閃著極淡的光。

市警察局老周局長坐在堂屋門檻上,帽子掉在膝蓋上,背靠著門框,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他腳邊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

昨晚他叼著那根沒點著的煙叼了大半個晚上,最後還是沒忍住點了一根,然後又點了一根,把戒菸好幾年的記錄破了。

市長和王正南肩膀挨著肩膀靠在竹椅上,兩個人姿勢一模一樣,連鼾聲的頻率都差不多,像是排練過的二重唱。

瓦西里靠在院牆上,搪瓷缸子從手指間滑下來落在腳邊,缸子裡安娜給他泡的紅棗枸杞茶灑了一地,那些泡得鼓鼓的紅棗滾到了青石板縫裡,像幾顆散落的暗紅色珠子。

謝爾蓋趴在狙擊槍包上,呼嚕聲比瓦西里還響,臉壓在球包的尼龍面料上壓出一大片紅印子。

昂山用軍用帆布包當枕頭睡在竹桌底下,身體蜷成他在偵察連野外拉練時標準的避風姿勢。

坤沙靠在柴火堆上,手裡還捏著一根沒點著的雪茄,那根雪茄昨晚被他從嘴裡拿下來又塞回去反覆了好幾次,雪茄頭己經被他的手指捏得變了形。

尼泰將軍坐在堂屋裡的太師椅上,背挺得筆首,即使睡著了也沒有歪——那是幾十年軍旅生涯刻進骨子裡的習慣。

羅小天用手在太陽穴上揉了好一陣子,然後他看到了坐在竹桌旁邊的李子璇和徐慧茹。

李子璇靠在椅背上,軍靴還穿在腳上,鞋底的菱形防滑紋在前天踹他屁股時磨平了一小塊。

手指在手臂上停住了,嘴角那個極淡的弧度還在,那是她每次在靶場上打完一組彈匣之後看靶紙時特有的表情——滿意,但不表露出來。

徐慧茹把銀杏苗的搪瓷盆放在膝蓋上,盆裡的新葉子在晨風裡輕輕晃動著,那片前兩天剛從芽苞裡舒展開的嫩葉現在己經完全展開了。

邊緣的嫩綠色比前兩天更深了一些,葉脈的紋路清晰可見。她們倆大概是最早醒的——李子璇是刑警,習慣了早起執勤,天不亮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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