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讓老丈人別穿中山裝，穿便裝就行，因為江昱兒看到領導會臉紅。還說要帶大舅田裡挖的黃心洋芋和大姨醃的臘肉。
而今天是王虎和阿香阿玉的婚禮。
尼泰將軍從仰光飛過來了，代表萊文總統。坤沙從密支那飛過來了，帶了一麻袋最好的阿拉比卡咖啡豆。
素帕帶來了撣邦寨子裡的酸筍和糯米粑粑。昂山帶來了偵察連全體兄弟的祝福。
瓦西里和謝爾蓋從莫斯科飛過來了，背了伏特加、魚子醬、俄羅斯黑麵包、還有一把帶假紅寶石的匕首。滿院子都是從天南海北趕來的兄弟。
他從門框上站起來，走到竹桌旁邊，在李子璇和徐慧茹對面坐下。
他端起搪瓷缸子想喝一口苦丁茶，發現缸子裡的茶葉早就乾透了，貼在缸壁上像一片縮水的苔蘚。
他把缸子放在桌上，看著她們倆的眼睛，左邊嘴角先翹，右邊嘴角慢半拍跟上，那個在烏蒙山裡練了幾十年的痞子笑又浮上來了——
但這次那笑裡帶著幾分心虛，幾分討好，和幾分在老婆面前耍賴被當場抓包之後的狡黠。
“嗨，兩位老婆大人。昨晚真是喝醉了。茅臺、紅酒、藥酒三種混著喝，比在迪拜擂臺上被山口和艾莉森同時夾擊還上頭。
我剛才靠在門框上醒過來，頭像是被坦克碾過一樣，頸椎咔嗒響了一聲，腰椎咔嗒響了一聲，連膝蓋都咔嗒響了一聲——跟市長站起來時一模一樣。
然後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昨晚答應秦叔和李叔，今天一早去省委大院，當著他們的面一個一個問你們願不願意跟著我。
我還答應秦叔親自泡茶，水溫控制在沸騰之後稍涼片刻，先洗茶再衝泡，每一泡的時間精確到秒。
我還讓秦叔別穿中山裝穿那件深藍色夾克，讓李叔穿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
我說穿中山裝太嚴肅了，江昱兒看到領導會臉紅——上次省衛生廳廳長去省醫大視察實驗室，她躲在儀器後面不敢出來，讓研究生替她做的彙報。”
他把搪瓷缸子放在竹桌上，用手指在缸沿上輕輕敲了一下。
缸沿上那一小塊被磕掉的瓷在晨光下泛著極淡的白光——那是他在迪拜擂臺上被黑光僱傭兵的槍托砸中揹包時磕的，缺口邊緣己經不再鋒利了，被他的手指磨得圓潤光滑。
“可是尼泰將軍和坤沙大哥，瓦西里和謝爾蓋他們都到了。尼泰將軍從仰光軍區調了一架軍用運輸機，把昂山坤沙素帕他們從密支那送到貴陽，又在七十二道拐上顛了好幾個鐘頭才到村裡。
素帕姐姐帶來的那幾個撣邦寨子裡的女人，在盤山公路上暈得七葷八素，但一到村口就立刻精神了——她們說聞到了婚禮的味道。
瓦西里和謝爾蓋從莫斯科飛到北京轉機，又在盤山公路上顛了好幾個鐘頭，屁股都顛成兩瓣了。
他們還帶了伏特加、魚子醬、俄羅斯黑麵包、白樺木盒子裝的紅寶石匕首——雖然寶石是假的但心意是真的，阿玉昨天晚上當場鑑定了。
說天然紅寶石內部有極細微的金紅石針狀包裹體，瓦西里那顆太乾淨了是玻璃的。
瓦西里那張在車臣雪地裡被凍得發紫都沒變過臉色的臉，當時從顴骨紅到耳根，從耳根蔓延到脖子。
他們大老遠從世界各地飛過來，就為了喝王虎一杯喜酒。今天可是王虎和阿香阿玉的婚禮。
我這個當哥哥的，你們當嫂子的，能走嗎？當年在坤沙山寨裡，他們第一次結婚的時候，我們都不在。今天這場婚禮遲了好幾年，我們不能再遲到了。”
李子璇把苦丁茶杯放在竹桌上，用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
杯沿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嗡鳴，她臉上那道在審訊室裡審了無數嫌疑人從來沒化過的冰霜此刻微微融化了一些。
嘴角那個極淡的弧度還在，但眼神里帶著一種只有在看自家男人耍賴時才會有的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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