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慧茹把銀杏苗的搪瓷盆放在竹桌上,用手指在盆沿上輕輕轉了一圈。盆裡的新葉子在晨風裡輕輕晃動著。
那片前兩天剛從芽苞裡舒展開的嫩葉現在己經完全展開了,葉脈的紋路清晰可見。她說話時語調不急不緩,和她每次在市委常委會上彙報工作時的語速一模一樣。
“小天,你昨晚跟我爹是怎麼說的?你說今天一早帶著我們九個去省委大院,當著我爹的面親口問我願不願意。
你說如果我說不願意,我在烏蒙縣委大院那棵銀杏樹下等你的每一片落葉你都會記住,但那隻能是你欠我的記憶,不能是我被你的恩情綁住的枷鎖。
你說如果我願意,你就幫我辦公室窗臺上那盆銀杏苗換一個更大的搪瓷盆,說現在這個盆太小了根系己經快長滿了。
你還說換了新盆之後銀杏苗會長得更快,過兩年就能長到半人高,到時候搬到你老家新蓋的西合院裡種在院子正中央。
我大舅會木工活,讓他在樹根周圍砌一圈青石圍欄,圍欄上刻銀杏葉的花紋。我每天從樹下走過,不用再踩落葉了——踩新長出來的嫩葉。
你說的這些話,我也每一句都記得。包括你答應我爹別穿中山裝穿深藍色夾克——
那件夾克是我給他買的,袖口上我繡了一個極小的‘秦’字,怕他跟別的老頭的夾克搞混。”
羅小天端起搪瓷缸子想喝一口苦丁茶,發現缸子裡還是乾的,又放下。
他左手在右邊耳朵上撓了好幾下,右手在左邊耳朵上撓了好幾下,兩隻耳朵被他撓得通紅。
然後兩隻手在竹桌上攤開,手掌朝上,那姿勢和他在擂臺上打完山口之後蹲下來給她施針時一模一樣——不是在投降,是在坦然地面對。
“子璇,慧茹,你們說得對。昨晚我是跟兩位老丈人拍著胸脯保證了,今天一早登門賠罪。但是你們看看這院子——尼泰將軍在堂屋裡坐著,背挺得筆首,手裡還捏著萊文總統那份親筆賀信的信封。
他是代表緬甸總統來的,這份分量你們比我清楚。坤沙大哥在柴火堆上靠著,他帶了一麻袋最好的阿拉比卡咖啡豆,每一顆都是他戴著老花鏡在竹樓裡一顆一顆挑出來的。
昂山在竹桌底下睡著,他帶來了偵察連全體兄弟的祝福,揹包裡還裝著炊事班老王烤的竹筒飯。
瓦西里靠在院牆上打鼾,搪瓷缸子裡的紅棗枸杞茶灑了一地——那是安娜給他泡的,從莫斯科一路泡到烏蒙山。
謝爾蓋趴在狙擊槍包上流口水,那個球包裡除了狙擊槍還有從克里姆林宮食堂順出來的魚子醬。
還有鎮長縣長局長市長——他們昨晚喝醉了都沒走,就靠在院子裡睡了一夜,鎮長靠在核桃樹幹上,縣長趴在竹桌上,老周局長坐在門檻上,市長和王正南肩膀挨著肩膀。
這些兄弟,每一個都是為了王虎來的。今天是王虎和阿香阿玉的婚禮。當年在坤沙山寨裡,他們第一次結婚的時候,什麼都沒有——
沒有婚紗沒有酒席沒有紅毯,連結婚戒指都是素帕用麻繩編的,阿香阿玉穿了素帕年輕時候的兩件撣族筒裙,裙襬上還打著補丁。
今天他們終於能光明正大地補辦一場婚禮了——有堂屋,有龍鳳喜床,有滿院子的茅臺酒瓶,有從仰光飛來的總統賀信和純金鐲子,有從莫斯科飛來的伏特加和魚子醬。
這時候我們走了,誰來給王虎當證婚人?誰來給阿香阿玉端兒媳婦茶?誰來在婚禮上說那幾句最重要的話?”
他站起來走到灶房門口,從水缸裡舀了一瓢涼水倒進搪瓷缸子裡,晃了晃,一口喝乾。
涼水順著喉嚨往下走,把他昨晚殘留的酒意又壓下去幾分。他用手背在嘴角上蹭了一下。
轉過身看著李子璇和徐慧茹,嘴角那個痞子笑還在,但眼睛裡閃著一種只有在烏蒙山老林子裡才能練出來的認真。
“我打個電話給秦叔和李叔,我告訴他們——今天王虎結婚,我這個當哥哥的走不開。
但我保證,婚禮一結束,第一件事就是帶著你們去省委大院。老丈人那邊我去解釋——要打要罵,我羅小天一人承擔。
秦叔要我泡的普洱茶,我加倍泡——水溫控制在沸騰之後稍涼片刻,先洗茶再衝泡,每一泡的時間精確到秒。
。子陣一好燉慢火小,皮桂角八糖冰老生酒料加,黃金到煎面兩把油用再,沫掉去水焯骨排把先——廚下自親我,骨排燒紅的吃要叔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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