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個嫂子,一個都不少。讓全村人看看,王虎的媳婦不光有孃家人撐腰,還有九個頂天立地的嫂子給她們當後盾。”
他把搪瓷缸子放在竹桌上,用手指在缸沿上輕輕敲了一下。搪瓷缸子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滿院子的人還醉著,核桃樹上的老鴰還沒飛回來——那幾只老鴰昨天被驚飛了好幾回,每次飛起來在空中盤旋半圈又落回去。
最後一次瓦西里哈哈大笑的時候乾脆首接飛到後山的針葉林裡去了,大概是想這院子裡的人太能鬧騰,惹不起躲得起。
只有幾隻早起的麻雀在竹桌腿間跳來跳去,啄著地上的瓜子殼。
他掃了一眼滿院的醉漢,又掃了一眼灶房門口那塊被晨光照亮的青石板地,嘴角的痞子笑忽然變成了一個極深極認真的微笑。
“兩位老婆大人,你們還記得王虎和阿香阿玉第一次結婚的時候嗎。在坤沙山寨的竹樓裡,素帕擺了酸筍煮魚和椰汁雞肉。
坤沙拿出他珍藏了好多年的普洱茶,昂山在外面放哨,吳敏登在寨子門口用瞄準鏡盯著山路。
沒有婚紗沒有酒席沒有紅毯,連結婚戒指都是素帕用麻繩編的。阿香阿玉穿了素帕年輕時候的兩件撣族筒裙,裙襬上還打著補丁。
王虎那時候還叫李強,是臥底,不敢用真名,連自己爹孃都不能通知。那場婚禮,我和你們倆都沒能參加——
那時候子璇在靶場上對著靶紙寫日期,慧茹在縣委大院銀杏樹下踩落葉等我。
今天我們都在了。
王虎用回了自己的真名,穿上嶄新的中山裝,他爺爺親手打的龍鳳喜床從閣樓上搬下來擦得鋥亮,床頭上那條雕龍的鱗片一片一片都還完整。
他爹王正南在村口站了好幾十年,每年過年都在核桃樹下多擺一副碗筷,今天終於能在堂屋裡坐著喝兒媳婦敬的茶。這場婚禮,遲了好幾年,我們不能再遲到了。”
李子璇用手指在手臂上輕輕敲了一下。那一下敲的力道不輕不重,和她每次在靶場上扣扳機之前調整呼吸時的節奏一模一樣。
她看著羅小天那張還帶著宿醉痕跡卻異常認真的臉,沉默了大概好幾秒。然後她端起苦丁茶喝了一口,茶水己經不冒熱氣了,苦味在舌尖上炸開。
她把杯子放在竹桌上,用手在羅小天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輕,和在貴陽機場踹他屁股時差不多,手掌落在肩胛骨上發出一聲悶響。
“行,省委大院先等等。我爹那邊我去說——我就說今天王虎結婚,你走不開。
你昨晚在電話裡說的那些話,他每一句都記得,但他也記得當年他在重症監護室外面掉眼淚的時候是什麼心情。
他會理解的。
他對我說過——小子在高速公路上敲車窗救人的時候沒有猶豫,在擂臺上打完對手還蹲下來給對手療傷的時候沒有猶豫。
今天他為了兄弟的婚禮留下來,也不是猶豫。是重情義。不過有一件事我得提前告訴你——你今天欠我爹一杯茶。
回頭到了省委大院,你在小會議室裡給我泡的苦丁茶得換成給我爹泡的龍井。他喝不慣苦丁,說太苦了,每次喝都皺眉頭,眉頭皺得能夾住一粒花生米。”
徐慧茹把銀杏苗的搪瓷盆端起來放在膝蓋上,用手指在盆沿上輕輕轉了一圈。
盆裡的新葉子在晨風裡輕輕晃動著,那片前兩天剛從芽苞裡舒展開的嫩葉己經完全展開了,葉脈的紋路清晰可見。
她看著羅小天,嘴角浮起一個只有在銀杏樹下等了好些年之後終於等到了什麼的時候才會有的微笑。
“行,省委大院先等等。我爹那邊我來說——我就說今天王虎結婚,小天走不開。你昨晚在電話裡跟他說的那些話,他每一句都記住了。
他說你在高速公路上敲我車窗的那一刻他這輩子第一次知道你這個人,今天王虎的婚禮你在現場陪兄弟,他反而覺得你做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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