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味食材都有根有據，不像總統府的菜每一道都要經過好幾道檢驗。我端著它的時候偷偷嚥了好幾次口水，酸湯的酸味一首往鼻子裡鑽，差點在灶房門口就忍不住喝一口了。
大姨您別叫我公主殿下——叫我心怡就行。到了仰光，我帶您去大量塔上看日出，太陽從伊洛瓦底江對岸升起來，整個仰光平原都被染成金色。
帶您去伊洛瓦底江邊上吃現烤的河魚，魚是從江裡現撈的，比細鱗白條還大還肥。
帶您去大金塔腳下找那位老銀匠——他快八十了，從十幾歲開始打銀器，打了一輩子纏枝蓮花紋的銀手鐲。
讓他給您也打一隻，和小天手腕上那隻一樣的纏枝蓮花紋，全世界沒有兩隻完全一樣的。”
大舅從院子角落的石墩上站起來。
那隻石墩是青石打的，他在上面蹲了好一陣子了，膝蓋咔嗒響了一聲。手裡那根松枝己經被他掰成了好幾截，松脂的香味從他指尖飄過來，和院子裡酸湯魚的酸香味、灶房裡臘肉的煙燻味混在一起。
他走到羅小天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大舅的手掌粗厚有力，一巴掌拍下來能把田裡的犁頭按進土裡好幾寸，但羅小天站得穩穩當當，肩膀都沒有晃一下。
“小天，你大舅種了大半輩子地，最遠去過縣城趕場。趕場那天我天不亮就起來，背上幾十斤洋芋走到鎮上，賣完了再買點鹽巴和化肥走回去。
你讓我去緬甸——大舅連普通話都說不太利索，就會說烏蒙山土話。到了緬甸怎麼跟人交流？人家總統跟我握手我說啥？
我說‘總統你好，我是小天的大舅，在村裡種田的，田裡的稻子今年收成不錯，一畝地能打幾百斤穀子’，然後人家總統能聽懂嗎？他會不會以為我在跟他彙報糧食產量？”
“大舅，你不用擔心這個。萊文總統會說中文——他當年在燕京大學留學過好幾年，普通話說得比我還標準，翹舌音和平舌音分得清清楚楚。
你說烏蒙山土話他也能聽懂大半，因為他讀書的時候有個室友就是貴州的，那個室友每天晚上在宿舍裡用貴州話跟家裡打電話，萊文總統聽了好幾年早就聽習慣了。
他還特別喜歡跟農民聊天，說自己是‘拿筆桿子的農民’——他小時候在曼德勒郊區長大，他家院子裡也種過水稻和蔬菜。
你到了仰光總統府，不用跟他談國家大事，他每天處理國家大事處理得頭都大了，就想跟人聊點輕鬆的。
你就跟他聊稻子怎麼種、洋芋怎麼烤、田埂上的黃豆什麼時候收——他最想聽的就是這個。
還有，你的黃心洋芋——就是田裡剛挖出來的那幾麻袋——帶上幾麻袋過去，讓緬甸人也嚐嚐烏蒙山的味道。
萊文總統上次在密支那視察時吃了一顆素帕種的西紅柿，說比他小時候在曼德勒吃到的還甜，當場就問素帕能不能把種植技術推廣到整個撣邦。
你的黃心洋芋比素帕的西紅柿還甜，他吃了肯定會追著你問種植秘訣——你用什麼肥料？
是農家肥還是化肥？你什麼時候下種？你什麼時候收穫？你跟他聊這些，他能跟你聊一下午。”
二舅靠在院門框上，低頭看了看腳邊塑膠袋裡那兩條還在擺尾巴的活鯉魚。
魚嘴巴一張一合，魚鰓在塑膠袋的積水裡輕輕翕動。他抬起頭，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燻得有些發黃的牙齒。
“小天，二舅別的本事沒有，就會開車和修車。那輛藍色解放牌卡車我開了好幾十年了，發動機從來沒大修過——不是因為車好，是因為我保養得勤。
每開幾千公里我就換一次機油，空氣濾清器每個月拆下來洗一遍，火花塞用到一定年限不管壞沒壞都換新的。
你結婚那天，要是需要開車的——什麼婚車、貨車、運嫁妝的車——二舅全包了。
不過緬甸那邊開車是靠左還是靠右？二舅得提前查一下，別到時候開反了方向鬧笑話。
還有那邊的加油站多不多？解放牌卡車燒柴油，油箱容量不大，跑長途得隔幾百公里加一次油。”
“靠右，和中國一樣。緬甸以前是英國殖民地時期靠左，後來獨立之後改成了靠右行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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