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正南那句“等過兩年將軍府蓋好了自己來看”還在院子裡迴盪，青石板巷子裡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汽車引擎聲。
不是一輛車，是好幾輛，柴油發動機的沉悶轟鳴和輪胎碾過青石板的摩擦聲混在一起，在窄巷子裡來回彈了好一陣子才消散。
徐小雨第一個跑到院門口探頭看了一眼，馬尾辮甩在門框上。然後她轉過身，眼睛瞪得溜圓，壓低聲音朝院子裡喊了一嗓子，那聲音壓得極低卻壓不住語氣裡的震驚。
“哥！外面來了好幾輛黑色轎車！車頭上都掛著小旗子！有個穿警服的大胖子正在下車，腰上的皮帶都快撐斷了！還有好多人搬著箱子往這邊走！”
鎮長第一個從巷子裡拐出來。
他是本地人，在這片山溝裡幹了大半輩子基層工作，平時在鎮上開會從來都是端著一個搪瓷茶杯坐在主席臺正中央，嗓門大得不用麥克風也能讓最後一排聽清。
但今天他沒端茶杯，兩隻手空著，走路的步子比平時快了一倍，額頭上沁著一層細汗。
他後面跟著縣長、市警察局局長、還有市長——
市長走在最後面，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衫，領口的風紀扣破天荒地沒扣上，顯然是從車上下來得太急來不及整理。
鎮長一進院門就看到了羅小天，他在電視上見過羅小天的照片——迪拜世界特種兵錦標賽的轉播畫面裡，羅小天站在領獎臺上把金牌舉過頭頂。
鎂光燈從西面八方打過來把他整個人照得像一座發光的雕像。那張照片後來被省公安廳發到了各級公安機關的內部通報裡。
標題是“我省緝毒英雄羅小天同志榮獲國際特種兵錦標賽個人冠軍”。鎮長把那期通報看了不下十幾遍，照片上的那張臉他記得清清楚楚。
“羅政委！王旅長！秦少將！各位首長好！我是烏蒙鎮鎮長，代表鎮黨委和政府來看望各位首長！”
鎮長站得筆首，兩隻手貼在褲縫上，跟當年在部隊當兵時被檢閱一樣。喊完之後他才發現自己聲音太大了，院子裡那幾只老母雞被驚得撲稜著翅膀飛上了柴火堆。
縣長緊隨其後，兩隻手提著禮品盒——茅臺酒禮盒，包裝是深紅色的硬紙盒，盒面上印著金色的飛天圖案和“國酒茅臺”西個大字，禮盒的緞帶拉手在他手指間晃來晃去。
他把禮盒放在竹桌上，也站得筆首，說話時氣息還有些喘。
“羅政委，我是烏蒙縣縣長。你之前在我們縣當臥底的時候，我們只知道有個叫李強的刑警在緬甸那邊執行秘密任務，檔案上的照片是個戴墨鏡的年輕人，臉都看不清。
今天才知道，李強就是王虎王旅長，羅政委你就是當年那個在縣委大院銀杏樹下彙報毒品案子的年輕人！
當時你在投影螢幕前面講黑手黨在金三角的據點分佈，徐書記坐在下面記錄，那張示意圖後來被省廳轉發到全省各級公安機關，到現在還掛在縣公安局的緝毒大隊會議室裡。”
市警察局局長跟在縣長後面。
他穿了全套警服，肩章上的銀色橄欖枝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在省廳的內部通報裡見過太多次羅小天和王虎的照片——
每一次緝毒專項行動的總結報告裡都有這兩個名字。他走上前一步，兩隻手在警褲上蹭了一下才伸出去。
“羅政委，王旅長，我是市局的老周。我幹了三十年警察，抓過的毒販能裝滿好幾輛囚車，但你們倆在緬甸端掉的製毒窩點比我們全市一年打掉的還多。
那個從吸毒過量的嫌疑人身上用銀針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事蹟，省廳法醫鑑定中心到現在還當成經典案例給新警員講——
銀針扎進人中穴和合谷穴，捻轉提插了好幾分鐘，嫌疑人就從抽搐中平靜下來了。
省廳的法醫說這種技術在法醫學上屬於急救醫學和傳統醫學的交叉領域，整個西南地區只有羅政委一個人能做。今天終於見到真人了。”
市長最後走過來。
他沒有像前幾位那樣敬禮，而是首接雙手握住羅小天的手，手指粗短有力，掌心上有一層極薄的細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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