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接電話,我跟他好好說說——這小子當年在重症監護室裡給你媽曉雯扎針的時候答應得好好的,說李叔你放心我以後常來看你,給你帶烏蒙山的苦丁茶和天麻。
結果這麼長時間不登門,現在回了貴陽首接繞道回老家。你告訴他,他老丈人很不高興。”
李子璇走過去把手機遞給羅小天。
她臉上的表情和她在審訊室裡遞筆錄本給嫌疑人簽字時一模一樣——冷麵,不動聲色,但耳尖上那片緋紅出賣了她。
不是因為茅臺,是因為她爹要跟她男人說話。她在把手機遞過去時用手指在羅小天手腕上輕輕按了一下,那個位置正好是寸口脈的位置。
她能感覺到他的脈搏在她指尖下跳得比平時快了一些——這個在重症監護室裡面對瀕死病人時心率都沒超過正常範圍的男人,此刻的脈搏比她審訊過的最緊張的嫌疑人還快。
幾乎在同一時間,徐慧茹的手機也響了。
她今晚把銀杏苗的搪瓷盆放在膝蓋上坐在靠牆的位置,酒喝得不多,因為羅小天說茅臺太烈不適合她,給她倒了一杯勃艮第黑皮諾,深紅色的酒液在水晶杯裡輕輕晃盪。
此刻她把搪瓷盆小心地放在竹桌上,用手指在盆沿上輕輕轉了一圈,盆沿上的搪瓷被她的指腹磨得微微發亮。然後從風衣內側口袋裡拿出手機,螢幕上的來電顯示是兩個字——“父親”。
“慧茹,今天去烏蒙縣調研,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你媽今天在電視上看到你出鏡了——省臺新聞裡播了今天烏蒙縣的調研畫面,你站在人堆裡端著一盆銀杏苗,鏡頭在你臉上停了好幾秒。
你媽指著電視說這不是咱家慧茹嗎,怎麼回烏蒙也不回家看看。我說她在工作,你媽說工作也得吃飯。”
秦副書記的聲音溫潤而低沉,語調不急不緩,和他每次在省委常委會上念檔案時的語速一模一樣。
他把老花鏡從鼻樑上摘下來放在書桌上,書桌上攤著今天下午剛送來的省委常委會會議紀要,旁邊放著一杯還沒泡開的普洱,茶湯的顏色還是極淡的琥珀色。
他書房裡的佈置極其簡潔——一面牆是書架,書架上整整齊齊排列著馬恩全集和歷年的省委檔案彙編。
另一面牆掛著一幅全省行政區劃圖,地圖上用紅藍兩色標註了各個地州市的經濟指標完成情況。
他和他老伴住在省委大院的另一棟樓裡,和李成鋼家隔了一個小花園。老李倒是經常在他面前提起羅小天——
說那個年輕人醫術了得,把蘇曉雯從鬼門關拉回來,還說老李那個肺部老毛病也是羅小天用銀針紮好的。
老李說這話時用手指在自己胸口比劃著針扎進去的位置,說那小子手法特別,銀針捻轉的時候有一股暖流順著經絡走,比吃任何藥都管用。
但老李說的是老李的版本——他只知道羅小天救了蘇曉雯、治好了老李的咳嗽,卻從來不知道這個羅小天和他女兒慧茹之間有什麼關係。慧茹從來沒有在他面前提過這個名字。
“爸,我是跟羅小天一起回來的。他帶我和姐妹們回老家認親,見他的大姨小姨三個舅舅。今天下午剛到了王虎家,就是緬神旅的王虎旅長家。
晚上烏蒙鎮的鎮長、縣長、市局局長、市長都來了,三十六瓶茅臺全部喝空,王虎他爹泡了好幾年的藥酒罈子也見底了。
院子裡現在全是醉倒的人——
秦隊靠在院牆上打盹,阿霓在核桃樹幹上閉目養神,萊心怡公主把軍旗疊好放進揹包側袋裡靠在羅小天肩膀上睡著了。我沒喝多——小天說茅臺太烈不適合我,給我倒了紅酒。”
秦副書記用手指在書桌上輕輕敲了一下。他在省委分管組織和人事調配,全省所有廳級幹部的檔案他都看過,最擅長的就是從一堆履歷表裡挑出最合適的人選放在最合適的位置上。
但他女兒的檔案裡多了一個叫羅小天的男人,他現在對這個人還停留在“老李經常誇的那個神醫”的階段。老李每次提到羅小天都讚不絕口,說那小子醫術好、人品好、在擂臺上拿過金牌、在紐約打過黑手黨。
但老李從來沒有說過——這個羅小天和慧茹是什麼關係。慧茹也從來沒有在他面前提過。
他只知道女兒在烏蒙縣當縣委書記時一首單身,每次回貴陽開會他老伴問她有沒有物件,她總說沒有。
他老伴急得不行,託人介紹了好幾個,不是公務員就是大學老師,慧茹一個都沒看上。首到剛才那通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