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瘦的那個顯然是練過的，反應也不慢，立刻意識到遇上硬茬子了。他沒往前衝，反而往後退了一步，手往腰後摸——
小天眼神一凜，身體己經先於意識做出判斷，猛地往前一竄，一記鞭腿掃過去，正中精瘦的手腕。
一把匕首飛出去，落進路邊的排水溝。精瘦的慘叫一聲，捂著手腕往後跳。高壯捂著鼻子從地上爬起來，滿臉是血，眼神里全是驚恐。
兩人對視一眼，二話不說，轉身就跑。麵包車司機顯然看見了剛才那一幕，等兩人跳上車，掛擋加油，輪胎冒煙，麵包車歪歪扭扭衝出去，撞開護欄，逆行竄進對面的匝道，轉眼消失在車流中。
整個過程，從開始到結束，只用了很短的時間。兩個提著撬棍帶著匕首的殺手，被他一個人赤手空拳打跑了。
他站在高速公路的應急車道上喘了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才那一肘打得有點狠，指關節擦破了皮，正在往外滲血。他嘀咕了一句——哇操，真他媽不值當，自己還掛了點彩。”
秦副書記靠在書房的落地窗上，窗外省委大院的梧桐樹在夜風裡輕輕晃動著枝葉。他覺得自己這大半輩子的認知在今天晚上被徹底翻了個個。
他以為女兒只是在銀杏樹下對一個來彙報工作的年輕人一見鍾情；他以為羅小天只是一個醫術高明、打仗勇敢的少將政委；他以為女兒在烏蒙縣那幾年只是工作忙、要求高所以看不上別人介紹的物件。
他全都想錯了，慧茹不是在銀杏樹下認識羅小天的——是在高速公路上，在生死邊緣，在被撞得冒煙的汽車裡，在碎玻璃濺了滿身的那一刻。
她看到的不是一個來縣委彙報的年輕人，是一個開出租路過的退役特種兵，從計程車上下來，擋在她和兩個殺手之間，用軍中的格鬥技巧把殺手打跑了，然後走到她車窗邊，把手伸進來，說了一句話。
“然後他走到我的車窗旁邊，車窗玻璃碎了一半，他把手伸進來，說了一句話——‘別怕，老子是烏蒙山的，你沒事了。’爸，這就是我認識的羅小天。
他不會說漂亮話，不會獻殷勤，不會在我面前表現自己。他打完兩個殺手，手背上還在滲血，走到我車窗邊說的第一句話不是邀功不是問我的身份——是讓我別怕。
那天我坐在車後排，左邊車門被撞得凹進來一大塊，車窗玻璃碎成了無數片濺在我身上。司機老李趴在方向盤上滿臉血不知是死是活，副駕駛的老錢被氣囊和安全帶卡著正艱難地扭動脖子。
我以為我活不了了。
是他把老李和老錢從變形的車廂里弄出來，是他在交警和救護車來之前用他的銀針給老李止了血。
後來救護車把老李和老錢抬上去，交警隊長滿頭大汗地跑過來問情況，他說——先救人，保護好現場。
每一個字都跟我在縣委常委會上發號施令時一模一樣。我當時就想，這個開出租的退役特種兵，不簡單。”
徐慧茹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
她的眼眶紅了，但眼淚沒有掉下來。她說話時用手指在搪瓷盆的銀杏葉上輕輕撫摸著，那片葉子今天上午剛從芽苞裡舒展開，邊緣還帶著極淡的嫩綠色。
“爸，後來救護車到了，老李和老錢被抬上車。交警隊長問我要不要通知省裡，我說暫時不用，先救人，保護好現場。
我拒絕了擔架，自己走到救護車邊讓護士處理額頭的傷口。小天站在他那輛計程車邊上，那輛車剛才為了擋在我前面也撞得不輕——前保險槓掉了半邊，大燈碎了，引擎蓋翹起來。
他點了根菸靠在車門上慢慢抽著，看著這一切。我當時在救護車邊上，額頭的傷口還在滲血，腦子裡把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理了一遍——
劉震天為什麼敢這麼幹，省裡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接下來該怎麼應對。然後我看到他靠在出租車上抽菸的背影。
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他指關節上的血還在往下滴，在水泥地上洇出幾個深色的小點。那一刻我忽然覺得——這個男人，我欠他一條命。
不是客氣話，是真的欠一條命。如果那天他沒有接那趟機場的活兒，如果他沒有踩剎車，如果他沒有從計程車上下來，如果他在面對那兩個殺手時猶豫了哪怕一秒鐘——我現在就不會站在這裡跟您打電話。
所以我走過去，站在他旁邊，問他叫什麼名字。他說——羅小天。我說——羅師傅，今天謝謝你，留個電話，回頭我讓人聯絡你。
他彈了彈菸灰說不用了，舉手之勞。我當時就笑了——這個人，手背上還在滴血，前保險槓都撞掉了，他說舉手之勞。我說對你來說是舉手之勞，對我來說是救命之恩。
不留電話也行，你的車牌號我記得，回頭我讓人查一下，一樣能找到你。他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把號碼給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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