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那種見了漂亮女人就走不動道的男人。阿霓替我擋子彈的時候，我沒求她擋——她在後視鏡裡看到了狙擊鏡的反光，身體比腦子先做出了反應。
瑪尼把尿不溼穿在作戰褲裡熬夜分析資料的時候，我沒求她熬——她知道那個訊號中斷視窗只有幾秒鐘，錯過了就要再等好幾個小時。
尼婭吃葉酸片的時候，我根本不知道她抽屜裡壓了多少個空瓶子——她把空瓶子壓在軍械報表下面，不敢讓任何人知道。
萊心怡在迪拜觀眾席上舉著軍旗站了一下午的時候，我在擂臺上跟山口和艾莉森拼命，根本看不到觀眾席上有人在為我舉旗——
後來是昂山用長焦鏡頭拍了一張照片，照片裡她的膝蓋在發抖，但旗子從來沒放下過。
慧茹在銀杏樹下等我的時候，我在金三角的黑手黨製毒窩點裡清剿殘餘武裝人員，滿身都是硝煙味和血腥味。
江真真在香港維多利亞酒店頂樓套房裡等我的時候，我在紐約黑手黨總部七十七層走廊裡對替身鬼敬禮，每天活在刀尖上。
山口和艾莉森被黑光花一億美金買來殺我的時候，我在迪拜擂臺上跟她們拼命，打完還蹲下來給她們施針止血——山口鎖骨下方的淤血，艾莉森支撐腿內側的韌帶拉傷。”
他深吸一口氣，烏蒙山深夜的冷空氣灌進肺裡，把他殘存的幾分酒意徹底壓了下去。
冷空氣順著氣管往肺裡走，肺泡把氧氣吸收進去，剩下的氮氣和二氧化碳從鼻腔裡撥出來，在月光下凝成一小片極淡的白霧。
“秦叔，我羅小天曾經很後悔。也很反思自己。我是一箇中國退役軍人，特戰旅五年，學的就是怎麼保家衛國。
退役之後開出租討生活，每天早上在機場排隊等活兒，晚上收車回出租屋，日子過得平平淡淡。
我知道中國的法律——一夫一妻制，這是寫進婚姻法裡的。我羅小天這輩子從來沒想過要違反國家法律，更沒想過要娶這麼多老婆。
在國家法律面前，我這樣的男人就是個大寫的‘錯’字。我在部隊學的第一條紀律就是服從命令聽指揮，國家的法律就是我必須服從的命令。
可我在感情這件事上，沒有辦法用部隊的方式來解決——我不能對阿霓說‘我命令你離開我’，不能對慧茹說‘我命令你別等我’，不能對萊心怡說‘你是公主你應該找個更好的’。
她們不是我的兵，她們是我的恩人。每一個都救過我的命，每一個都在我最困難的時候站在我身邊。我如果拋棄她們，我羅小天這輩子都抬不起頭做人。”
他轉過身看著靠在核桃樹幹上的阿霓。阿霓的墨鏡推在額頭上，月光照在她臉上，那道在高速公路上被子彈打穿的左腿傷疤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白色。
“我曾經想過放手——讓她們每一個都去找更好的人，去找能一心一意對她們的男人。
我跟阿霓說過，我說阿霓你走吧，你跟著我不會有好日子過，我一個開出租的退役特種兵，配不上你。
你長得好看，格鬥技術在全密支那基地排第一，你值得找一個能給你安穩生活的人。
她當時正在擦她那兩把銀色小手槍，通條插在槍管裡來回拉著，聽到我的話把通條往桌上一放，噹啷一聲落在擦槍布上。抬起眼睛看著我說——
你在高速公路上被黑手黨狙擊手瞄準的時候，我沒問你配不配得上我。
你在擂臺上被山口和艾莉森同時夾擊的時候，我沒問你配不配得上我。現在你跟我說這個，晚了。你這輩子欠我兩顆子彈，不是用這種話能還的。”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隻銀手鐲。纏枝蓮的花紋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銀色光澤，每一片花瓣的邊緣都被他的皮膚磨得圓潤光滑。
手鐲上掛著阿霓給他銼的小銀槍墜子，槍柄上刻著極細的“霓”字；還有萊心怡親手給他戴上的纏枝蓮老銀鐲，鐲子內側刻著她的名字縮寫。
他的指腹在手鐲上來回摩挲著，能感覺到那些極細的刻痕在指尖下微微凸起。然後他放下搪瓷缸子，走到徐慧茹身邊，用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敲了一下。
徐慧茹抬起頭看著他，月光照在她深灰色的套裝上，袖口上那片上午沾上的紅泥土己經在風裡乾透了，變成了極淡的粉褐色。
他把手放在她肩膀上，對著手機話筒繼續開口，聲音放得更低更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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