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說不願意，如果你說你想要一個能每天下班陪你吃飯、週末陪你去逛花鳥市場的男人，我絕不會糾纏。
你的九二式手槍槍管膛線裡的碳垢，我會在離開之前幫你清理乾淨——用通條蘸著擦槍油從槍管這頭捅到那頭，每一道膛線都擦得鋥亮。
這是最後一次。以後你的槍械保養，你找刑警隊的軍械員做。如果你說願意——你爹辦公室旁邊那間小會議室，我借來用一下。
我在裡面給你泡一杯苦丁茶，茶葉是我從密支那帶來的，水溫控制在沸騰之後稍涼片刻。
你坐在我對面，把你在靶場上打空的那好幾百張靶紙全帶過來，一張一張給我看。每一張靶紙背面都寫了日期，我想看看你在我每一次延遲安全回報的時候，是什麼樣的心情。”
李子璇靠在門框上，用手指在手臂上輕輕敲了一下。那一下敲的力道不輕不重，和她每次在靶場上扣扳機之前調整呼吸時的節奏一模一樣。
她的眼眶紅了，但眼淚沒有掉下來——她是刑警大隊長，她在審訊室裡審過無數嫌疑人，她從來不哭。但此刻她的睫毛上沾著極細的水珠，在月光下閃著碎光。
“不用等到明天，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答案——我願意。你在重症監護室裡把我娘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時候，我就願意了。
你在客廳裡讓我爹趴在沙發上給他治老毛病的時候，我就更願意了。你每次在加密頻道里說‘一切正常’的時候，我都在靶紙上寫下一個日期。
那些靶紙不是用來算你欠我多少的——是用來提醒我自己，每一次你安全回來，都是我多賺的一天。
明天你當著我爹的面問我，我還是這個答案。你也不用給我泡苦丁茶——把你搪瓷缸子裡那半杯涼透了的給我就行。
我在燕京飯店裡第一次喝你的苦丁茶時覺得這茶苦得難以下嚥，現在覺得那苦味裡有一絲回甘。”
羅小天點了點頭，嘴角那個痞子笑沒有浮上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極深的、從心底深處漫上來的認真的表情。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站在自己旁邊的徐慧茹。徐慧茹手裡還端著那盆銀杏苗，盆沿上的搪瓷被她轉了一圈又一圈。
盆裡的新葉子在月光下輕輕晃動著，那片今天上午剛從芽苞裡舒展開的嫩葉在夜風裡微微發顫。
她深灰色套裝的袖口上沾著上午給銀杏苗換盆時沾上的紅泥土，那些泥土己經在風裡乾透了，變成了極淡的粉褐色。
“慧茹，明天你爹也會在場。你爹剛才在電話裡說，他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從一堆履歷表裡挑出最合適的人選放在最合適的位置上。
但他女兒的檔案裡缺了一份最關鍵的材料——關於她在赴任路上遭遇暗殺並被一個開出租的退役特種兵救下的報告。
明天我會當著他的面親口問你——你願意跟著我羅小天嗎？你願意和另外十一個女人一起，做我的女人嗎？
你願意在將來緬甸總統府的那場婚禮上，坐著繡了銀杏葉標誌的八抬大轎從總統府抬到大量塔腳下嗎？
如果你說不願意，如果你說你想要一個能在週末陪你去花鳥市場買盆栽、能在你加班時給你送夜宵的男人，我絕不會糾纏。
你在烏蒙縣委大院那棵銀杏樹下等我的每一片落葉，我都會記住。但那隻能是我欠你的記憶，不能是你被我的恩情綁住的枷鎖。
如果你說願意——你辦公室窗臺上那盆銀杏苗，我幫你換一個更大的搪瓷盆。現在這個盆太小了，根系己經快長滿了。
換了新盆之後銀杏苗會長得更快，過兩年就能長到半人高，到時候搬到我老家新蓋的西合院裡，種在院子正中央。
我大舅會木工活，讓他在樹根周圍砌一圈青石圍欄，圍欄上刻銀杏葉的花紋。你每天從樹下走過，不用再踩落葉了——踩新長出來的嫩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