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副書記在電話那頭輕輕笑了一聲,那聲笑很短很輕,但確實是笑。他想起慧茹上次回家跟他老伴說起省醫大有個女博士叫江昱兒。
是羅小天的重要合作伙伴,說那姑娘在實驗室裡是拼命三郎,但一見到領導就臉紅,原來也是他未來女婿的女人之一。
“行,穿便裝。我穿那件你慧茹給我買的深藍色夾克,袖口上她繡了一個極小的‘秦’字——她說怕我跟別的老頭的夾克搞混。
你李叔穿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他說那件軍裝穿著舒服,比中山裝自在多了。他在部隊時肺部受傷留下的老毛病被你治好了之後,那件軍裝穿在身上再也不勒胸口了。
明天我們兩個老傢伙,一個穿夾克一個穿軍裝,在省委大院裡等你們。不過小天,你剛才說明天要在我們面前親口問她們每一個人——我有個建議。
不要搞得像審訊一樣。
你在院子裡擺一張茶桌,泡一壺普洱,一個一個地叫過來單獨問。慧茹她媽在廚房裡假裝做飯,其實耳朵豎得比誰都尖。
你李叔在客廳裡假裝看報紙,其實一個字都看不進去。我在書房裡假裝批檔案,其實手裡的鋼筆尖早就幹了。
讓她們每一個人都有機會單獨跟你說,也跟我們說。不是彙報工作,是拉家常。”
羅小天把搪瓷缸子端起來喝了一口苦丁茶。茶水己經徹底涼透了,苦味在舌尖上炸開之後泛起一絲極淡的回甘。
“秦叔,就按您說的辦。明天您家客廳裡的茶几我徵用了——我在密支那訓練場上跟素帕學過泡茶,水溫控制在沸騰之後稍涼片刻。
先洗茶再衝泡,每一泡的時間精確到秒。第一泡洗茶的水倒掉,第二泡開始入杯。
您和李叔坐在沙發上,我坐在茶几這邊,一個一個叫她們過來。等九個人都問完了,您家的酸湯魚也上桌了,茅臺也開了,大家好好吃一頓飯。
這頓飯不是省委副書記接見未來女婿——是一個父親招待女兒的救命恩人,也是一個父親認識他女兒選擇的男人。”
秦副書記掛了電話。
他把手機放在書桌上,用手指在茶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茶水己經徹底涼了,茶葉在杯底凝成一團。
他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省委大院的梧桐樹在夜風裡輕輕晃動著枝葉。他拿起書桌上的座機,撥了李成鋼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起來,背景音裡還有翻檔案的紙張摩擦聲。
“老李,還沒睡?你那份扶貧報告今晚是批不完了。剛才我跟羅小天通了個電話,這小子明天要來。
帶著你閨女和我閨女,還有另外七個女人,一起來。他說要當著我們兩個老傢伙的面,一個一個問她們願不願意跟著他。
你猜怎麼著——剛才他在電話裡還沒正式問呢,你閨女就搶答了。她說她在重症監護室外面看著這小子用銀針把曉雯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時候就己經願意了。
我閨女也說願意——她說她不是在高速公路上被他救了那一刻才動心的,是在銀杏樹下看到他來縣委彙報工作時才動心的。
老李,咱們兩個老傢伙,明天一起見見這個有十二個老婆的未來女婿。你穿你那件舊軍裝,我穿慧茹給我買的那件藍夾克——不許穿中山裝。
這是你未來女婿特意交代的。說穿中山裝太嚴肅了,他那幾個膽子小的女人看到會緊張得說不出話來。
他還說他來泡茶——用素帕教他的泡法,水溫控制在沸騰之後稍涼片刻,先洗茶再衝泡,每一泡的時間精確到秒。咱們就坐在沙發上等著喝女婿茶吧。”
李成鋼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大概好幾秒,然後忽然笑了一聲。
那聲笑很短很輕,但確實是笑——和他當年在重症監護室外面隔著玻璃看著老伴從瀕死狀態被幾根銀針救回來時的笑一模一樣。
“這小子,還是那個脾氣。當年在我家客廳裡給我扎針的時候也是這語氣——李叔你把上衣脫了趴在沙發上,別緊張,針尖刺破皮膚的時候有一點酸脹感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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