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小天正蹲在核桃樹下給秦副書記打電話。他左手舉著手機貼在左耳邊,右手用手指在核桃樹幹上來回划著,樹皮上那幾道裂紋硌在他指腹上。
他在電話裡跟秦副書記解釋今天王虎結婚他走不開,說婚禮一結束第一件事就是帶著子璇和慧茹去省委大院登門賠罪。
說普洱茶他加倍泡水溫控制在沸騰之後稍涼片刻先洗茶再衝泡每一泡的時間精確到秒。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聽到村口方向傳來一陣汽車引擎聲。那不是普通的麵包車——
是好幾輛黑色轎車組成的車隊,柴油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和輪胎碾過青石板路的摩擦聲混在一起,在窄巷子裡來回彈了好一陣子才消散。
他抬起頭朝巷子盡頭看去,手機還貼在耳邊,嘴裡的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鎮長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正蹲在院門口幫王正南貼對聯,手裡捏著一張寫著“百年好合”的紅紙,紅紙背面用漿糊刷了好幾道。
他聽到引擎聲抬起頭,眯著眼睛朝巷子盡頭看了好幾秒。他看到了車隊最前面那輛車的車牌——
不是省裡的車牌,不是市裡的車牌,是京A。京A。他在基層幹了大半輩子,從來只在電視新聞裡見過京A開頭的黑色轎車。
他手裡的紅紙掉在了地上,漿糊黏在手指上和青石板粘在一起。他對鎮長辦公室牆上掛著的那張全國行政區劃圖再熟悉不過——
燕京,首都,國家部委。他轉過頭朝院子裡喊了一聲,聲音因為過度震驚而變了調。
“羅政委——那車牌是京A!京A!國家部委的車!”
車隊在院門口停下來。
第一輛車的車門開啟,下來一個穿著深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頭髮花白但腰桿挺得筆首,臉上的表情不怒自威。
那是長期在領導崗位上批閱檔案、主持重大行動、面對無數生死攸關的決策時磨練出來的沉穩。
他的夾克領口彆著一枚極小的國徽胸針,在晨光下閃著暗紅色的光澤。羅小天一眼就認出了他——
國家緝毒總部的張副局長,不對,現在是張局長了。
去年年底的任命檔案是透過加密頻道傳到密支那基地的,瑪尼那天在情報分析室裡看到檔案時還專門用紅筆在新舊職務交接日期上畫了一個圈。
當年羅小天在省刑警大隊重案一組時,每次跨境緝毒行動的審批檔案最後都要送到張局長辦公桌上簽字,檔案上那枚紅色印章的邊角略有些磨損,印油在紙上洇出極細微的毛邊。
他和王虎在緬甸端掉黑手黨第一個製毒窩點時,國際刑警組織發來的嘉獎令上就有張局長的簽名——
那簽名筆鋒剛勁有力,每一個字的最後一捺都拖得很長。他從蹲著的核桃樹下站起來,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T恤領口。
張局長後面跟著兩個讓滿院子人都愣住的人物。中國駐緬甸大使王大師,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中山裝,領口彆著國徽胸針。
中山裝的料子是上好的毛料,在晨光下泛著極淡的絨毛光澤,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檔案袋的封口處蓋著大使館的紅色火漆印。
還有警察總局的趙局長,全套警服,肩章上的銀色橄欖枝在晨光下閃閃發光,每一片橄欖葉都是用極細的銀線繡上去的,胸前的勳章排列得整整齊齊——
最上面那枚是一級英雄模範勳章,綬帶是深紅色的,邊緣鑲著金色絲線。他手裡捧著一個紅木盒子,盒蓋上刻著警徽圖案,盒子的邊角包著黃銅護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