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啟檔案袋,從裡面拿出一份用中緬雙語列印的外交照會影印件。
“緬甸總統萊文先生託我轉達一句話。他說——王虎少將,特區鐵路通車那天,你親自開火車頭,從密支那到仰光。
沿途經過伊洛瓦底江上的大橋時汽笛長鳴,橋下所有船伕都會抬頭看。那聲汽笛,是你對緬甸國最大的敬意,也是中緬兩國禁毒合作最響亮的見證。
他本來想親自來,但今天上午必須飛曼谷參加東盟外長會議,他讓尼泰將軍代他來了。
尼泰將軍手裡那個紅木盒子,是萊文總統親筆寫的賀信和一對純金鐲子——鐲面上刻著孔雀尾羽紋,是仰光最好的金匠用鏨子一錘一錘敲出來的。”
趙局長走上前一步,把手裡的紅木盒子放在王虎手裡。盒子沉甸甸的,用的是緬甸深山老林裡的酸枝木,和尼泰將軍帶來那個盒子是同一個樹種。
盒蓋上刻著極細的警徽圖案——國徽、長城、利劍,每一道線條都刻得極深極細,利劍的劍刃上還刻著極細微的寒光紋。
他開口時語調平穩而有力,和他每次在警察總局的表彰大會上講話時一模一樣。
“王虎同志,你的警號現在還掛在省廳的人事系統裡。雖然你現在是緬甸國的少將旅長,但在我們警察總局的檔案裡,你永遠是省刑警大隊重案一組的正式在編刑警,副科級待遇。
你的人事關係還掛在刑警隊,每個月的基本工資照發不誤——雖然那點工資跟你現在的少將津貼比起來確實不算什麼,但那是省廳留著你的位置等你回來的意思。
這枚獎章是總局黨委專門為你定製的,全國警察系統裡只有你一個人有——一個同時擁有中國刑警警號和外國少將軍銜的人。
獎章正面刻著‘全國優秀人民警察’幾個字,背面刻著你的名字和警號。你的名字,中國警察系統會記一輩子。”
他開啟紅木盒子,裡面那枚純銀獎章在晨光下閃著極淡的冷光,獎章正面“全國優秀人民警察”幾個字每一筆都是手工刻上去的,筆鋒剛勁有力。
獎章背面刻著王虎的警號——那串數字在省廳人事系統裡己經存在了很多年,從王虎第一天穿上警服起就跟著他,從來沒有變過。
趙局長把盒子合上,用手在王虎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落得很穩。
王正南從堂屋裡走出來。
他今天穿了一身嶄新的深藍色中山裝——那套中山裝是徐慧茹讓人從貴陽市委大院旁邊的裁縫店裡加急做的,裁縫師傅帶著老花鏡連夜趕了兩天兩夜。
袖口上的扣子縫得極密,每一針都交叉了兩次。中山裝的料子和王虎身上那件是同一匹布上剪下來的,父子倆站在一起時一模一樣的深藍色在晨光下泛著極淡的毛料光澤。
他站在堂屋門口看著滿院子的大領導——張局長正把表彰檔案遞到王虎手裡,王大使正把外交照會影印件放在王虎手裡。
趙局長正把紅木盒子放在王虎手裡,尼泰將軍還坐在堂屋裡的太師椅上手裡捧著萊文總統的賀信。
院子裡還有從莫斯科飛過來的俄羅斯兄弟,從密支那飛過來的緬甸兄弟,從鎮上縣上市裡趕來的領導。
他手裡還捏著那包己經不成形的紅梅煙,煙盒被他捏得皺巴巴的,裡面的香菸早就碎成了煙末。
他的嘴張了好幾次,想說點什麼,但每次張嘴聲音就卡在喉嚨裡出不來,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聲。
然後他轉身走進堂屋,站在王家的祖宗牌位前面。
那些黑漆木板上用金漆寫著的歷代祖先名字在香火的薰染下己經有些模糊了——最上面一排字跡幾乎看不清了,那是王虎爺爺的爺爺那一輩。
中間一排是爺爺那輩,金漆還隱約可辨;最下面一排是剛去世沒幾年的叔伯。
香爐裡的青煙筆首地升上去,在房梁下面打了個圈然後被穿堂風吹散了,青煙的軌跡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極淡的灰色弧線。
他撲通一聲跪在香案前面的青磚地上,膝蓋磕在磚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青磚是幾十年前鋪的,磚面上被幾代人的腳步磨得光滑發亮,但膝蓋磕上去還是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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