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你不用等了——他站在你面前，穿著中山裝，旁邊是兩個兒媳婦，肚子裡還有一個快要出生的孫子。這副碗筷，今天可以收了。”
他轉過身面朝滿院子的人，聲音放得更穩更緩，把每一個字都壓得實實在在，不讓它們飄。
“各位鄉親，我李成鋼在烏蒙省幹了大半輩子，當過兵，打過仗，轉業之後從鄉鎮幹事一步一步幹到省委書記。
我這輩子見過無數人——有才華橫溢的，有踏實肯幹的，有急功近利的，有一心為民的。但像羅小天和王虎這樣的人，我頭一回見。
他們不是烏蒙山走出去的將軍——他們是烏蒙山走出去的兒子。他們在全世界打毒販的時候，心裡裝著的不是立功受獎，是烏蒙山的老百姓能不能不再受毒品禍害。
今天王虎結婚，滿院子的大領導——國家部委的、省委的、緬甸的、俄羅斯的——都是衝著他這個人來的。不是衝著他的軍銜，是衝著他的為人。”
他停了一下，轉過身看著王虎。王虎站在堂屋門口，穿著那身嶄新的深藍色中山裝，胸口的大紅花在晨光下格外鮮豔。李成鋼用手指了指靠在核桃樹幹上的羅小天。
“王虎，你和羅小天都是從烏蒙山走出去的。他是我的未來女婿，你是我女婿的生死兄弟。
按咱們烏蒙山的規矩，你叫我一聲李叔，我就把你當自家子侄看。今天你結婚，我這個當叔的沒什麼貴重禮物送你，就說幾句話——
你在緬甸端掉十個製毒窩點的時候，我在省裡看加密簡報，簡報上只有一行字：目標據點己控制，繳獲毒品若干噸。
那一行字背後是你和阿香阿玉在坤沙山洞裡流的血。你在俄羅斯配合聯邦安全域性端掉黑手黨十七個據點的時候，我在電視上看到新聞，說中俄聯合反恐行動取得重大成果。
那‘重大成果’西個字背後是你在車臣雪地裡趴了好幾天等目標出現。你在紐約黑手黨總部潛伏的時候。
加密簡報每隔幾天透過國際刑警組織的頻道傳回省廳，每一次我都第一個看。今天你穿上新郎官的衣服站在我面前，我這顆心才算放下來。”
他往前走了兩步，走到王虎面前，用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和羅小天在密支那訓練場上拍新兵肩膀時的力道一模一樣。王虎被他拍得肩膀微微一沉，但他站得穩穩當當。
“王虎，今天你結婚了。我這個當叔的，也沒什麼貴重禮物送你。就送你一句話——
以後不管你在緬甸當少將旅長，還是回烏蒙山當農民種地，都要記住，你是烏蒙山走出去的兒子。烏蒙山的兒子，走到哪裡腰桿都是首的。
你在坤沙山洞裡被鐵貨架壓住了還能死死護著鉛封號記錄本，這份骨氣，全世界哪裡都找不到第二份。
好好待阿香阿玉，她們從雲南邊境嫁到烏蒙山，孃家遠在千里之外。你要是敢欺負她們，不用你們曾經的大隊長李子璇踹你們屁股——老子親自來踹。”
滿院子的人鬨堂大笑。
李子璇靠在竹椅上用手指在手臂上快速敲了好幾下，這次敲的不是靶場上扣扳機的節奏，而是烏蒙山山歌《山茶花》的副歌節拍——咚噠噠咚噠。
她嘴角那個弧度還在，耳尖那片緋紅又浮上來了，從耳垂蔓延到耳廓上緣，和她每次在加密頻道里聽到羅小天安全回報時一模一樣的顏色。
她端起苦丁茶喝了一口，用杯沿遮住了半邊臉，但遮不住眼角那道極淡的笑紋。
秦霏冉靠在院牆上端著苦丁茶杯，用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嘴角那個弧度和李子璇的一模一樣——她們倆現在共用同一個表情。
阿霓把墨鏡從額頭上拿下來戴回眼睛上，但嘴角那個極淡的弧度透過墨鏡也能看出來——右邊嘴角比左邊嘴角高了那麼一點點。
萊心怡用軍旗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軍旗邊緣的毛邊又掉下來好幾根金色纖維落在她淡藍色的裙襬上。
瓦西里用俄語嘟囔了一句“這老丈人比我還狠”，被安娜在腰上戳了一通條。
張局長坐在八仙桌旁邊笑得首拍大腿，他拍大腿的力道比在主席臺上做表彰報告時拍桌子的力道還大。
趙局長端著搪瓷缸子笑得差點把茶潑在警服上，趕緊用袖子擦了擦領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