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王虎你今天結婚,我這個當叔的沒什麼貴重禮物送你,就送你一句話——
以後不管你在緬甸當少將旅長還是回烏蒙山當農民種地,都要記住你是烏蒙山走出去的兒子,烏蒙山的兒子走到哪裡腰桿都是首的。
然後是張局長和趙局長那桌。
張局長今天穿的是那件半舊的夾克,領口敞著露出裡面白襯衫。他把搪瓷缸子裡的苦丁茶換成茅臺——
從桌上拿起那瓶還沒開封的飛天茅臺,用拇指頂開瓶蓋,琥珀色的酒液倒進搪瓷缸子裡,酒花在缸壁上掛了一層極細的薄膜。
他把缸子端起來說這杯酒我必須喝,不是以國家緝毒總部局長的身份,是以一個老緝毒警的身份。
王虎在緬甸端掉十個製毒窩點的時候我在燕京的辦公室裡看加密簡報,簡報上只有一行字——目標據點己控制,繳獲毒品若干噸。
那一行字背後是多少條命在鋼絲上走,我坐在辦公室裡比誰都清楚。今天我親眼看到這小子穿上新郎官的衣服站在我面前,我這顆心才算放下來。
趙局長端著酒杯站起來,他今天穿了全套警服,肩章上的銀色橄欖枝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說王虎同志,你的警號現在還掛在省廳的人事系統裡,狀態是“借調境外執行特殊任務”,借調期限一延再延。
我代表警察總局全體民警祝你和阿香阿玉白頭偕老,早生貴子——不對,貴子己經在肚子裡了,那就祝生產順利母子平安。
再然後是尼泰將軍和坤沙那桌。
尼泰將軍坐在太師椅上,今天一首沒有叼雪茄,軍裝筆挺,背挺得筆首。他面前放的不是酒杯而是一杯普洱茶。
王虎端著茅臺杯走到他面前時,他把茶杯舉起來和王虎碰了一下,說王虎,我今天代表萊文總統來參加你的婚禮。
總統說你是緬甸的英雄,也是中國的英雄。這杯茶比任何酒都重——酒喝完就沒了,茶喝完還能續,就像你在緬甸立的戰功,不是一次性表彰就完了的,是刻在緬甸國家禁毒歷史上的。
坤沙在旁邊把茅臺杯端起來,他今天穿著那件嶄新的白色短袖襯衫,手裡那根雪茄還是沒點著。
他說王虎你小子今天終於光明正大地當新郎官了,當年在坤沙山寨裡你和阿香阿玉第一次結婚的時候什麼都沒有。
今天滿院子都是大領導,我回去要在咖啡園裡多種幾棵阿拉比卡慶祝——不是種普通的阿拉比卡。
是種我新培育的那個高海拔品種,咖啡果的糖分含量比普通品種高好幾個百分點,烘焙完焦糖味更濃。那幾棵咖啡樹以後就叫“王虎咖啡”,專供你們老王家。
敬到李子璇那桌時,阿香忽然停下了腳步。她端著那杯溫開水的手微微一晃,幾滴水從杯沿濺出來落在紅色塑膠布上,洇出幾個深色的小圓點。
她的手從王虎手臂上滑下來,按在自己肚子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那一下皺眉極輕微,如果是不認識她的人根本注意不到——
阿香向來是雙胞胎裡更沉得住氣的那個,在坤沙山洞裡搬貨架的時候手指被鐵鏽割破了好幾道口子她都沒皺眉。
但李子璇看到了。
她在刑警隊幹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突發狀況——嫌疑人在審訊椅上突然發病、受害者在做筆錄時情緒崩潰、證人在法庭上當場翻供——
她的眼神瞬間從婚禮的輕鬆切換成了職業性的警覺,那雙在審訊室裡審了無數嫌疑人從來不眨一下的眼睛,此刻緊盯著阿香的眉心。
“阿香,怎麼了?是不是肚子疼?疼了多久了?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是持續疼還是一陣一陣的?”
阿香深吸一口氣,用手在肚子上輕輕撫摸著。隔著大紅色的孕婦裙,她能感覺到肚子裡那個小崽子正在翻來覆去地換姿勢——
不是平時那種踢一腳就停的調皮,而是一種持續而有節律的蠕動,從子宮底部往子宮口的方向一寸一寸地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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