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璇把苦丁茶杯往竹桌上一放，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杯裡殘餘的茶水晃了好幾圈差點濺出來。
她一隻手扶住阿香的後腰，手掌貼在她腰骶關節上穩穩地托住，另一隻手朝坐在隔壁桌的江昱兒做了個手勢。
那個手勢是刑警隊的標準戰術手語——“緊急情況，醫療支援，立刻到位。”她在靶場上練過無數次這個手語，但從來沒有在婚禮上用過。
坐在隔壁桌的江昱兒正用筷子夾著一塊臘肉——那塊臘肉是她今天吃到的第三塊，肥瘦相間切得極薄，在陽光下透明得像琥珀，她用筷子夾著正要往嘴裡送。
看到李子璇的手勢，那雙在實驗室裡握了無數次移液器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後筷子啪地掉在桌上，臘肉在紅塑膠布上彈了一下。
她推了推眼鏡，從椅子上跳起來，白大褂口袋裡的移液器和醫用手套嘩啦啦響。
跑到阿香面前時她的眼鏡歪到了鼻尖上，她顧不上扶，蹲下來用手指在阿香的肚子上輕輕按了幾下。
她的手極穩——那是長年在實驗室裡用微量移液器往色譜儀進樣口裡加樣品練出來的精準——
宮縮的間隔時間、持續時間、強度，每一項都在她的專業判斷範圍內迅速被評估了一遍。
她的手指從左到右沿著阿香的腹中線逐寸按壓，感受到子宮底部的硬度和宮縮波的傳導方向，然後用另一隻手在阿香的後腰上輕輕按了一下，確認疼痛的放射範圍。
她抬起頭看著李子璇，語速極快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和她在實驗室裡給研究生講解實驗步驟時的語氣一模一樣。
“宮縮間隔己經縮短到幾分鐘了，剛才從開始宮縮到結束持續了將近一分鐘，間歇時間只有幾分鐘。羊水破了——顏色清亮，沒有胎糞汙染，這是好現象。宮口應該在開。
立刻轉移到安靜的地方——不能再等了，在宮縮間隔進一步縮短之前必須把接生環境準備好。
尼婭！你的急救包在哪兒？無菌紗布、止血帶、嬰兒氣道通管全部準備好！讓素帕燒熱水，越多越好，用柴火灶上那口最大的鐵鍋，水溫控制在體溫上下。
把婚房裡那張龍鳳喜床鋪上乾淨床單——那條床單是王虎他娘昨天新換的，剛洗過還沒用過。其他人全部退到院子裡，保持通風，不要圍在門口堵住空氣流通。”
尼婭從竹桌旁站起來，孔雀墜子在鎖骨上彈了一下，在陽光下閃過一道極細的銀光。
她今天一首在吃葉酸片——每天一片，德國拜耳優生能，從迪拜比賽之前就開始吃了，空瓶子壓在抽屜深處那疊軍械報表下面。
她聽到江昱兒說“宮口應該在開”的時候，手指在墜子上停住了。她的目光在阿香的肚子上停了一瞬——
那個圓滾滾的弧度和她每天在軍便裝口袋裡用手指在小腹上畫圈的位置一模一樣。
然後她彎腰從竹桌底下拿出那個軍綠色急救包，拉開拉鍊的動作和在戰場上拉開戰術揹包時一樣乾脆利落。
急救包裡的每一件物品都按照她在阿爾法小組學到的戰場急救標準整整齊齊排列著——無菌紗布在最上層，每一塊都用真空包裝密封著。
止血帶在第二層，是軍規級的彈力止血帶；兒童專用氣道通管在第三層，不同尺寸的管徑從新生兒到幼兒一應俱全。
最底層是行動式血氧儀和血壓計，血氧儀的探頭是嬰兒專用的，比成人探頭小了好幾號。
“熱水己經在燒了，素帕姐姐在灶房裡一首備著——她說阿香隨時可能發動，不能等要用的時候才燒水。
婚房裡的床單我來鋪，我在阿爾法小組學過產房消毒流程，在車臣執行任務時給當地一個難產的產婦接過生。
讓阿玉和王虎把阿香扶進婚房，走慢一點，不要顛，每一步都踩穩了再邁下一步。江博士你負責接生，我負責器械和急救。
尼泰將軍帶來的那個紅木盒子裡的棉花襯墊可以拆出來做臨時止血墊——金匠用棉花襯墊是為了防止金鐲子在運輸途中被刮花，那棉花是純天然的醫用級棉花，吸水性比普通醫用棉還好。”
王虎站在旁邊，手裡還端著那杯沒喝完的茅臺。他的臉還保持著敬酒時的笑容——那笑容在聽到李子璇問“是不是肚子疼”時凝固了，在聽到阿香說“羊水破了”時徹底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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