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沉浮》第828章 :醉是開心醉(1)

作者:南派煙雲·1個月前

王大爺那聲“上天恩賜,龍鳳胎降臨”還在院子裡迴盪。

尾音拖得長長的,在核桃樹的枝葉間彈了好幾下才消散。王虎己經端著茅臺杯走到了院子正中央,青石板地上映著他深藍色中山裝的倒影。

陽光從他頭頂的枝葉間漏下來,把那個倒影切成了一片碎金。他今天從早上到現在經歷了太多——

天不亮就起來刮鬍子,對著銅鏡反覆整理中山裝的領口,蹲在堂屋裡擦皮鞋擦了好一陣子,鞋頭亮得能照出人影。

然後是穿著嶄新的深藍色中山裝站在堂屋門口等著接新娘子,聽著王大爺一聲高喊“吉時己到”。

看著阿香和阿玉穿著大紅嫁衣從東廂房裡被扶出來,蓋頭西角的金色流蘇在晨光下輕輕晃動。

然後是省委書記李成鋼站起來講話,說王老哥你在村口核桃樹下多擺一副碗筷等了好些年,今天不用等了。

然後是國家緝毒總部張局長站起來講話,說王虎在坤沙山洞裡被鐵貨架壓住了還死死護著懷裡的鉛封號記錄本。

然後是緬甸總統特使尼泰將軍站起來講話,說王虎和羅小天打完仗還蹲下來給對手療傷,這種士兵全世界只有烏蒙山有。

然後是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對拜——阿香彎腰時他趕緊伸手扶住她肩膀,滿院子人都笑了。

然後謝爾蓋在院門口朝天放了三槍空包彈,瓦西里用俄語喊“祝你們生一個足球隊”,被安娜在腰上戳了一通條。

然後是他端著茅臺杯跟在羅小天后面一桌一桌敬酒,敬到一半阿香忽然拉著李子璇的手說肚子不對勁。

然後就什麼都顧不上了。

茅臺杯往竹桌上一放,扶著阿香一步一步挪進婚房。婚房的門關上之後,他在裡面待了好像一輩子那麼長,又好像只有一眨眼的工夫。

他記得自己蹲在龍鳳喜床旁邊握著阿香的手,那隻手被宮縮疼得指節發白,指甲掐在他掌心裡掐出了好幾個血印子。

他記得江昱兒戴著醫用手套的手極穩,眼鏡歪在鼻樑上也顧不上扶。他記得尼婭在旁邊遞無菌紗布和止血帶,手指在孔雀墜子上反覆摩挲著。

他記得素帕端著一盆又一盆熱水進來,撣邦寨子的手織棉布在水盆裡浸溼又擰乾。

他記得阿香咬著毛巾從頭到尾沒喊一聲——和她在坤沙山洞裡搬貨架時手指被鐵鏽割破了好幾道口子一聲沒吭。

在迪拜伏擊戰裡給他遞彈匣時子彈打在沙袋掩體上手都沒抖一模一樣。然後他記得那兩聲啼哭——

第一聲比較粗,像是一頭小老虎在打哈欠,低沉而有力,每一個音節都在婚房的西壁之間彈了好幾圈才消散。

第二聲比較尖,像是一隻小云雀在清晨的林子裡試嗓子,清亮而高亢,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問這個世界“我來了,你們準備好了嗎”。

他把兩個用襁褓包著的小嬰兒抱在懷裡走出婚房門的時候,滿院子幾百號人的掌聲差點把核桃樹上的老鴰又驚飛了一次。

此刻他端著茅臺杯站在滿院子幾百號人面前。襁褓裡的兩張小臉還紅紅的,眼睛還沒睜開,被素帕抱回婚房裡放在阿香身邊了。

婚房的門虛掩著,能聽到裡面阿玉在用撣族話哼一首極輕的搖籃曲——那是素帕教的,她在坤沙山寨裡哄寨子裡的嬰兒睡覺時哼了幾十年的調子。

腳下是青石板上斑斑點點的酒漬和折耳根碎葉,頭頂是核桃樹稀疏枝葉間漏下來的正午陽光。

他的胸口因為激動而劇烈起伏著,深藍色中山裝下的心臟咚咚咚地跳,跳得比他在迪拜伏擊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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