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烏蒙山深處那棵核桃樹下觥籌交錯的同一時刻，加拿大溫哥華的夜空正飄著細密的凍雨。
雨點從灰白色的雲層裡落下來，在半空中還是液態的，落到車窗玻璃上就凝成了一層極薄的冰膜。
雨刷刮過去時發出咯吱咯吱的摩擦聲，像指甲在玻璃上劃過。
街上的行人撐著傘匆匆走過，傘面上結了一層透明的冰殼，每走一步傘沿就往下掉幾顆冰珠。
市中心一棟老式紅磚建築的銅質屋簷上，雨水順著綠色的銅鏽紋路往下淌，在排水管裡發出極細微的滴答聲，在牆根處匯成一小片冰面，倒映著街對面那家通宵營業的韓國便利店的霓虹招牌。
這棟建築沒有招牌，門口的密碼鎖嵌在斑駁的紅磚牆裡，鎖盤上的數字被無數人的手指磨得發亮，按鍵上的黃銅在凍雨裡泛著極淡的金色光澤。
紅磚外牆的磚縫裡嵌著幾十年的青苔和雨漬，排水管在凍雨裡發出極細微的滴答聲。
三輛黑色凱迪拉克凱雷德停在街對面，鐵牙坐在第一輛車的駕駛座上，手裡端著一杯己經涼透的黑咖啡，每隔幾分鐘就用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一下。
他嘴角那道金牙在路燈下閃了一下，手背上那道從虎口延伸到手腕的舊傷疤在凍雨裡泛著極淡的白色——
那是他在麥德林街頭被彈簧刀劃的，那場火併之後沙恩把他從貧民窟裡撿了回來。
三樓最深處那間包間的門被從裡面推開，暖金色的燈光從門縫裡湧出來，在走廊的深棕色竹編地毯上投下一道極淡的光柱。
壁爐裡燒著松木，火光在紅木護牆板上投下晃動的影子，把護牆板上的紅木紋理照得忽明忽暗。
包間裡只有三個人——黑光、沙恩，和加拿大副總統。桌上的韓式烤肉己經撤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三杯威士忌和三根古巴雪茄。
威士忌是麥卡倫二十五年單一麥芽，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裡輕輕晃盪，杯壁上凝著一層極薄的酒淚。
雪茄是科伊巴限量版，每一根都用雪松木盒單獨包裝，盒蓋上印著哈瓦那專賣店的金色標誌。
青煙在暖金色的燈光下嫋嫋升起，混著松木燃燒的焦香和雪茄煙葉特有的甜味，在空氣中形成一種讓人不由自主放慢呼吸的複雜氣息。
黑光靠在鹿皮沙發的主位上，左手端著一杯威士忌，右手擱在沙發扶手上，手指上的白金戒指在壁爐火光下泛著冷光。
他穿著一件深紅色的絲綢襯衫，領口敞開著，露出胸口那條蛇纏劍紋身的上半截——蛇的眼睛是紅的。
劍尖滴著血，蛇身從鎖骨的位置開始往下纏繞，一首延伸到肚臍以下。襯衫的扣子是象牙做的，每一顆都刻著極細的蛇纏劍花紋。
他嘴角那道舊刀疤在壁爐火光下微微抽動，疤痕組織的質地是不規則的、有細微凹凸的。
邊緣有幾處縫合針腳留下的淺白色圓點痕跡——不是替身那種用醫用矽膠翻模做出來的光滑表面。
而是真實的、在芝加哥地下車庫裡被愛爾蘭幫用彈簧刀劃開之後留下的陳舊瘢痕組織。
他看著副總統，開口時語調沙啞而沉穩，和在五十六層會議室裡聽區域主管彙報時如出一轍，但今天他的語氣裡多了一層極細微的滿意——
那是一個在芝加哥地下室餓了好幾天、用了大半輩子從街頭打手變成全球黑手黨頭目的男人，在確認自己離徹底洗白只差最後一步時，才會流露出的滿意。
“副總統先生，上次特殊貢獻移民簽證的事，多謝你幫忙。我和沙恩在溫哥華的投資進展順利——
港口基礎設施的預批函己經下來了，那封預批函是自然資源部副部長親自籤的字。
理由是‘該地塊可能涉及國防通訊基礎設施的擴建預留用地’，在加拿大聯邦法律裡，任何和國防通訊基礎設施沾邊的用地申請，都可以繞過常規的外資審查程式。
林業公司的註冊手續也在走，辦公地址選在溫哥華市中心的海洋大廈，頂樓能俯瞰整個英吉利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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