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那道舊刀疤微微抽動了一下,開口時語調沙啞而低沉。
“會,但我一般不說。義大利語太溫柔了,不適合我。我在芝加哥地下室裡待了好幾年,那裡的人不溫柔,用彈簧刀說話。
後來我有了錢,有了替身,有了這身西裝,但我骨子裡還是那個芝加哥地下室裡的男人。
溫柔對我來說是一種奢侈品——不是買不起,是用不慣。你們倆今天不用跟我說義大利語,說英語就行。
英語比義大利語首接——義大利語說‘我愛你’太長了,英語說‘I want you’只要幾個音節。今晚我們不需要太長的句子。”
由美子從客廳裡走進來,手裡端著那瓶己經開啟的唐培裡儂。
她穿著一件深紫色蕾絲短裙,裙襬剛好到大腿中部。頭髮用一根銀簪子盤在腦後,簪子上鑲著一顆極小的珍珠。
她的動作很輕,走起路來幾乎聽不到腳步聲——那是她在京都藝伎館裡學了好幾年的基本功。
從端茶倒酒到走路呼吸,每一個動作都要做到極致的輕和穩。
她跪坐在茶几旁邊,把香檳倒進兩隻水晶杯裡,氣泡在杯壁上形成一圈極細的白色環帶。她抬起頭看著黑光,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笑。
“黑光先生,你在芝加哥地下室的時候,有想過有一天會在溫哥華的頂層套房裡喝唐培裡儂嗎?”
黑光接過香檳杯,杯沿碰在由美子指尖上,冰涼的觸感透過玻璃傳過來。他看著她那雙深褐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和他在紐約七十七層辦公室裡每天看到的田中麗奈的眼睛有幾分相似,都是日裔女人特有的那種含蓄而剋制的眼神。
但田中麗奈的眼神里藏著一層他永遠看不透的東西,由美子的眼神里沒有那層東西——
她很透明,透明到他能一眼看到她心裡在想什麼。他喝了一口香檳,氣泡在舌尖上炸開。
“沒有,那時候我每天只想一件事——怎麼活到明天。地下室沒有暖氣,冬天水管會凍裂,我用報紙裹著身體睡覺。
後來我活到了明天,又活到了後天。再後來我發現,活到明天不夠——我要活到不用再回地下室的那一天。
今天我在溫哥華的頂層套房裡喝唐培裡儂,但我從來不覺得自己和那個芝加哥地下室裡的男人有什麼不同。
他為了活命能用彈簧刀捅人,我為了不回去能用比彈簧刀更狠的東西——錢、權力、還有替身。溫柔對我來說是一種奢侈品,但今晚我可以試試。”
他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站在索菲亞旁邊。窗外的英吉利灣在夜色裡泛著極淡的銀光,對岸西溫哥華的燈火在水面上拉出一道道極細的光帶。
索菲亞轉過身面對著他,她的身高到他下巴,微微仰著頭看著他。墨綠色絲綢長裙的肩帶從她肩膀上滑下來一截,露出一小片鎖骨下方雪白的皮膚。
她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黑光嘴角那道舊刀疤,冰涼的指尖在他疤痕組織上輕輕滑過。
“這道疤是怎麼來的?”
黑光沒有馬上回答,他低頭看著索菲亞的灰綠色眼睛,用手握住她那隻還停留在他嘴角的手指。
他的手很大,指節粗壯,手背上有好幾道舊傷疤。他把她的手指從自己嘴角拿下來,放在自己掌心裡,用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著。
“芝加哥,一個愛爾蘭幫的男人,他用彈簧刀劃的。他說我不該在他的地盤上做生意。
後來我用同一把彈簧刀捅了他很多刀,然後把刀留在他身邊,自己走了。那之後我就離開了芝加哥,去了邁阿密,去了紐約,現在來了溫哥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