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哥華的晨光從英吉利灣對岸的山脊背後漫上來,把灰白色的雲層染成了一片極淡的橘紅色。
凍雨在凌晨時分停了,紅磚建築外的街道上結了一層極薄的冰殼,在晨光下閃著碎銀般的光。
英吉利灣的水面平靜得像一面被凍住的鏡子,倒映著對岸西溫哥華那些依山而建的豪宅——
那些豪宅的主人大多還在睡夢中,不知道就在他們眼皮底下的這棟沒有招牌的紅磚建築裡,三個男人剛剛完成了一筆價值兩億加元的政治交易,外加一場徹夜不眠的狂歡。
鐵牙靠在走廊盡頭的牆上,那杯涼透的黑咖啡己經在洗手池裡倒掉了,換了一杯新泡的——
這次他學乖了,用的是保溫杯,杯身上印著溫哥華加人隊的冰球標誌,杯子裡裝的是從樓下韓國便利店買的美式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他聽到最裡面那間套房的門鎖咔嗒一聲彈開,黑光從裡面走出來,深紅色絲綢襯衫的領口敞著,領口那兩顆象牙釦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崩掉了。
露出胸口那條蛇纏劍紋身的上半截,蛇的紅色眼睛在走廊暗金色的壁燈光下閃著極淡的光。
他臉上的表情不是疲憊,而是一種饜足之後的鬆弛——那種鬆弛在芝加哥地下室時期從來沒有過。
那時候他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摸枕頭底下的彈簧刀還在不在。在邁阿密時期偶爾有過,在紐約時期越來越頻繁。
他的頭髮有些亂,額前幾縷髮絲被汗水黏在額頭上,嘴角那道舊刀疤在壁燈光下微微發白——
那是他在極度滿足之後才會出現的生理反應,疤痕組織的血液迴圈因為全身放鬆而加快。
沙恩幾乎同時從隔壁房間走出來,古巴領夾克的拉鍊沒拉,露出裡面那件被朗姆酒灑過的T恤。
酒漬在他胸口那隻藍黃金剛鸚鵡紋身上染了一圈極淡的焦糖色,像給鸚鵡套上了一個琥珀色的光環。
他靠在門框上看著黑光,嘴角浮起一個只有老搭檔之間才有的心照不宣的笑,手指還在夾克口袋裡摸著那瓶己經空了的朗姆酒——
那是他的習慣動作,每次狂歡之後都要摸一下酒瓶子,確認自己不是在夢裡。
“黑光,昨晚那倆女人——索菲亞和由美子,怎麼樣。”
黑光靠在走廊另一側的牆壁上,雙手抱在胸前。
他沉默了片刻,用手指在嘴角那道舊刀疤上輕輕按了一下,然後開口時語調沙啞而低沉,帶著一種只有在老搭檔面前才會有的坦誠。
“索菲亞的腰是我這輩子摸過的最活的腰。她的腰不是僵硬的——模特走T臺時腰是僵的,妓女接客時腰是軟塌塌的。
她的腰介於兩者之間,每一塊肌肉都知道該怎麼動。由美子的手——京都藝伎館練出來的,從端茶倒水開始學,學到能上臺給客人彈三味線。
她的手指不是簡單的撫摸,是在彈一首曲子——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毫秒。昨晚她用那雙手在我後背上彈了一整夜的曲子,用的是三味線的指法。
芝加哥地下室時期我睡過酒吧後巷的妓女,邁阿密碼頭時期我睡過那些想偷渡到美國的古巴女人,紐約五十六層時期我睡過時裝週的模特。
昨晚那倆不一樣——她們不是妓女也不是模特。妓女急著完事拿錢走人,模特端著架子放不開。
她們倆介於兩者之間——既知道怎麼讓客人開心,又不會讓人覺得太職業化。這個分寸,不是訓練出來的,是天生,你那倆呢!”
“卡米拉是拉丁女人,熱情到能把床單燒出一個洞。床單上的皺痕不是躺出來的,是扭出來的——第二天早上起來床單擰成了一團麻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