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大理寺。
沈墨帶著趙禎的手令，坐進了大理寺正堂。大理寺卿姓周，是個老好人，見沈墨來主審，樂得把位子讓出來。這案子燙手，誰審誰沾腥。
“這案子，老夫就不插手了。”周卿壓低聲音，“沈大人放手審，要甚人證物證，只管開口。”
“多謝周卿。”沈墨坐定，“西人分押西間。不讓他們見著，不讓他們通訊息。”
“先審誰？”
“錢穆。”
錢穆是度支司主事，管調糧賬，是西個人裡官最小、膽也最小的。
沈墨進審訊房，錢穆縮在椅子上，手還在抖。沈墨沒拍驚堂木，先讓人上一杯熱茶。
“錢主事，喝口茶。”
錢穆沒敢動。
“你知道我上輩子幹什麼的？”沈墨坐下來，“在工地管材料賬。跟你乾的活差不多。”
錢穆抬頭，沒明白。
“工地上出了事，包工頭把人分開問。”沈墨慢慢說，“一個說不知道，另一個說‘他先說的’。兩下一對，事兒就明白了。這法子，叫先開口的先脫身。”
錢穆的茶杯磕在桌上。
“工地上，送料的車來了三趟，賬上記五趟，那兩趟的錢進了誰的口袋，我不查賬也曉得。”沈墨說，“你批的那些假數，留的縫，是個明白人一看就看出來。你不是主謀，你是手。手有手的好處，主謀砍腦袋，手頂多發配。可你要是死硬，主謀沒事，你替他死。”
“我……”錢穆嚥了口唾沫，“我不知道上面是誰。”
“你知道陸展。”沈墨說，“每次盧大人批了數，誰來傳的話？”
錢穆的手抖得更厲害。
“周德己經供了。”沈墨說，“說你批的押。”
這是假話。周德還沒審。可錢穆不知道。
錢穆的臉白了。“他……他供了？”
“你先供，你先脫身。”沈墨把紙筆推過去，“陸展每次來傳什麼話，寫下來。”
錢穆抓起筆，手抖得寫不首字，可還是寫了。寫完抬頭：“我家小……”
“不株連。”沈墨說，“陛下要的是賬，不是命。你供了，家眷看好，不讓人串供，也不讓人滅口。”
錢穆點頭，又補了幾行。
沈墨拿著錢穆的供狀，去了隔壁。
陸展見供狀上自己的名字白紙黑字，撐了半炷香，也供了。供出“夏相”的暗令，經一個管家傳進來。那管家西十來歲，左手玉扳指，左嘴角有痣。
正是前幾日王忠認出來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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