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宛在宮門外等他，看見他出來，迎上來。“怎麼樣？”
“三司使下獄，西人定罪。夏竦不動。”
“不動？”蘇宛眉一挑，“那不是放虎歸山？”
“是放虎上山。”沈墨說，“山上沒糧沒伴，虎也成貓。陛下削他的黨，黨削完了，他一個人翻不起浪。”
蘇宛想了想，點頭。“那告狀信呢？”
“陛下壓下了。”
“賞呢？”
“銀百兩，絹二十匹。”沈墨笑了一聲，“夠買幾十畦黃瓜種。”
蘇宛也笑。“趙知州那畦黃瓜，怕是又要多一畦。”
“定州那封信的事，”沈墨斂起笑，“陛下沒提。我派去的人，估摸快到定州了。趙知州關緊門，夏竦的人撲個空，也就不敢真動手。他們要的是嚇我，不是殺趙文淵。殺了，反而坐實夏竦的罪。”
“你倒看得清。”
“看不清就活不到今天。”沈墨說，“這仗贏了半場，下半場在朝堂。夏竦不會善罷甘休，下一招，估摸是新政。”
“新政？”
“今早在崇政殿，陛下提了一句，“理順了，朕還有事用你”。”沈墨說，“這話不是空話。陛下早想著動一動吏治。范仲淹這幾日要回京，陛下等的就是這個人。”
蘇宛的目光閃了閃。“范仲淹？”
“慶曆年間，”沈墨低聲，“要熱鬧了。”
回客棧的路上，王忠在門口候著，見沈墨回來，長出一口氣。“大人，可回來了。俺一宿沒敢睡。”
“怎麼？”
“昨兒那封信，”王忠搓著手，“俺怕……怕定州出事。”
沈墨拍了拍他肩膀。“沒事。派人去看了，關緊門就成。”
“那大人今兒累不累？要不要歇歇？”
“歇不了。”沈墨進屋，“戶部那攤子，得先理順。理不順，新政一來，又是一筆糊塗賬。”
蘇宛跟進屋。“你昨夜寫到西更，今兒又站了一早。”
“撐得住。”沈墨坐到桌前，把那摞賞銀的票子收好，“骨頭硬這話，是陛下說的。硬骨頭不能自己先軟了。”
王忠端來一碗熱粥，擱在桌上。“大人先吃口。”
沈墨端起碗，喝了一口。粥還燙，他吹了吹。
窗外，京城的天大亮了。街上有賣豆腐腦的吆喝聲，一聲長一聲短，飄進窗來。
沈墨喝著粥，忽然想起定州那畦黃瓜。這時候該掛果了。等這事了了，得回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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