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這事起因是三十多封彈劾奏疏堆在了宋仁宗案頭。
彈的不是知縣，是一個八品縣丞。理由出奇一致：官倉虧空，商稅暴漲西倍。仁宗拍案：“查！”欽點包拯。
訊息傳到清河縣那天，沈墨正靠在後院藤椅上嗑瓜子。咔嚓，咔嚓，咔嚓。
知縣周明德跑進來時，胖臉煞白，官帽歪了，汗把前襟溼透了一大片。
“御史臺的人下來了！包拯！包黑子親自來了！”
沈墨慢悠悠嗑完手裡那顆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哦。”
“你哦什麼！官倉那本賬，商稅那些事，哪一樣經得起包拯查！”
“周大人，你慌什麼。賬是實的，糧是真的，他又不是神仙，能查出花來？”
周明德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認識沈墨三年了，每次出事這位都這副德行，可偏偏每次還真就沒事。
等周明德走了，沈墨起身走到院角，叫住正在掃地的老吏王忠。
“占城稻種該發了吧？催一催各里正。城南蓄水池月底前必須完工，汛期不等人的。養濟院米麵再補兩石，別斷了老人的口糧。”
王忠應下，偷偷看了眼自家縣丞。這位面上的事一件不幹，背地裡的事倒門清。
沈墨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包拯來了就來了唄，總不能不讓人吃飯。中午做什麼？”
“羊肉湯。”
“那還行。”
他嗑完最後一顆瓜子，拍了拍手。穿越過來三年，靠著上輩子打工攢下的雜學，搬過磚、跑過業務、做過財務，啥都懂一點，啥都不精。就這些，修了路、建了學堂、整頓了商稅。本意只是想讓自己日子過得舒服點，路好走了出門不顛屁股，學堂開了孩子不吵鬧，商稅規範了買東西方便。誰知道順手乾的這些事，竟然把包拯給招來了。
沈墨翻了個身，躺回藤椅上。他這人有個好處，天塌下來也能睡著。
早知道就再低調點了。
※
包拯沒急著進縣衙。
三十多年的查案經驗告訴他，官方資料可以造假，百姓的嘴堵不住。他要微服私訪，先聽聽民間怎麼說。
三人換上布衣草鞋，扮作過路客商，順著官道往清河縣城走。
路平整乾淨，連個坑窪都找不到。路兩邊行道樹修剪整齊，沿途村落屋舍齊整，田裡麥苗長勢喜人。路邊還隔一段就設一個涼亭，供行人歇腳。
隨從低聲道：“大人，這路修得比開封府的官道都強。”
包拯沒說話，只管走。他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路面。硬實，光滑，不像尋常夯土。
隨從在旁邊低聲說：“大人，走了這麼多路，沒見過這麼平整的。”包拯沒接話，蹲下身又摸了摸路面。
進了縣城，轉進市集，一打聽，全是沈墨的“黑料”。
茶攤老闆搖頭嘆氣：“咱們周知縣，厚道人。就是沈縣丞，唉，年輕輕的，不幹正事。天天在後院曬太陽，公務全甩給下面人。上個月商稅又漲了，小老百姓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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