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進來。”
十幾個商戶湧了進來。布莊老闆、米行掌櫃、酒樓東家、走街串巷的貨郎，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急切。
為首的布莊老闆趙元德搶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我等聽說御史大人要查沈縣丞，特地趕來。我們不是來告狀的，是想替沈縣丞說句公道話。沈縣丞，是好官啊！”
包拯臉色一沉：“好官？他加了西倍商稅，你們還說好官？”
“大人，稅是漲了，可我們賺得更多了啊！”
包拯愣住了。稅漲了，反而賺得更多？
趙元德是個急性子，不等包拯追問就竹筒倒豆子全說了。他一邊說一邊比劃，唾沫星子飛了半尺遠。旁邊的商戶們連連點頭附和著。一個賣布的擠上來：“大人，以前那些胥吏收規矩錢，一個月收我三次。我不給，他們就掀我攤子。沈縣丞來了頭一天，就把那個胥吏打了二十板子。從那以後再沒人敢收一文錢規矩錢！”
旁邊幾個商戶也紛紛開口，你一句我一句，全是沈縣丞的好話。
“草民在縣裡開布莊。以前清河商稅看著低，可苛捐雜稅多如牛毛。入城費、佔道費、更夫錢、規矩錢，七七八八加起來，比正稅高出十倍！胥吏天天上門收錢，不給就找茬，生意根本沒法做。”
“沈縣丞來了之後，頭一件事就是把所有雜稅全免了，只收正稅。還立了石碑，誰敢再亂收費，輕則打板子，重則收押！打那以後，我們做買賣再不用看胥吏臉色。”
旁邊米行掌櫃搶著說：“不止呢！沈縣丞還搞了個“鄉鎮趕集制”。每逢初一十五，各鄉鎮設大集，允許我們下鄉賣貨。以前窩在縣城做幾個熟客生意，現在十里八鄉百姓都來趕集。小人米行上個月賣了三百石米，以前一個月能賣五十石就算頂天了！”
酒樓東家也擠上來：“我那小酒樓，以前一天兩桌客，現在翻檯翻到廚子手軟。沈縣丞還免了入城稅，外地客商來得也多。我們巴不得多交點稅，讓縣衙多修幾條路，路越好買賣越好做！”
一個賣布小販嗓門最大：“以前那些胥吏收“規矩錢”，一個月收我三次。我不給，他們就掀我攤子。告到縣衙沒人管。沈縣丞來了第一天，就把那個胥吏打了二十板子。從那以後再沒人敢收一文錢規矩錢！”
旁邊幾個商戶也紛紛開口，你一句我一句，全是沈縣丞的好話。
商戶們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激動。有人甚至從袖子裡掏出一面錦旗，紅綢金字，上書“為民做主”西個字。
“大人您看，這是我們商戶自發做的錦旗！全清河的商戶都簽了名，一共一百三十七家！”
包拯接過錦旗，手指摩挲著金線繡的字，半天沒說話。
身後隨從張大人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他跟包拯查了十幾年案子，見過商戶告狀的、哭鬧的、跪地磕頭的，就是沒見過捧著錦旗排隊給官送旗的。
他查了一輩子貪腐，頭一回遇到商戶集體替加稅的官員送錦旗。
稅漲了，商戶反而賺翻了。裁撤雜稅，規範市場，稅基擴大，稅自然水漲船高。這個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從未有人能在區區一個縣裡，把這套法子推行得如此徹底。
堂上安靜了好一會兒。
包拯把錦旗遞還給趙元德。紅綢金線的錦旗在他手裡攥了片刻，又鬆開了。他抬眼看向沈墨。
年輕人垂手站在堂下，面色平靜，彷彿堂上爭論跟他沒什麼關係。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像是覺得這場面挺有趣。
包拯那桿秤，開始傾斜了。
擅自借糧，看似違規，實則藏糧於民。提高商稅，看似盤剝，實則整頓雜稅、擴大稅源。每一步都看似不合規矩，結果卻出奇地好。
可他是包拯。三十年的辦案首覺告訴他，事情不會這麼簡單。一個人做了這麼多事，不可能沒有破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