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稅之事，本官會再核。”包拯定了定神，聲音恢復沉穩。“但別高興太早。縣衙開支賬上，“雜項支出”每月高達六百貫。清河縣一年正稅才多少？這筆錢花到哪去了？”
他眼皮壓得低，首視沈墨。
“本官要一筆一筆核對。查到哪裡，就去哪裡看。”
沈墨抬起頭，從袖中掏出一本冊子，主動遞了上去。
“包御史要看雜項支出？不用翻賬冊，下官早就整理好了。每一筆花在哪、何時花的、誰經手的，全在這兒。”
包拯接過冊子，目光一凝。做了三十年御史，頭一回見被查官員主動把明細整理好送上來的。
“你倒主動。”
“下官既然主動請查，就沒打算藏著掖著。”
包拯盯著他。每月六百貫的零碎開銷。開封府一個五品知州月俸才幾十貫。一個八品縣丞，光雜項就月月花六百貫？
“沈縣丞好大手筆。既然說零碎，那本官今天就一塊一塊看。”
沈墨嘆了口氣，像被逼著做一件很麻煩的事。
“包御史非要查，那就請便吧。王忠，帶路。”
王忠是縣衙老吏，西十幾歲，精瘦幹練。走出大堂時，他悄悄看了眼沈墨。沈墨衝他微微點頭。
周明德跟在後面，一點都不踏實。雜項那筆錢，花的地方可多了。修路、建學堂、養濟院，名目多得他自己都數不清。
他偷偷瞄了眼包拯鐵青的側臉，又看了眼沈墨那副無所謂的樣子，把話嚥了回去。
一行人出了縣衙，朝南城門走。
包拯沒坐轎，堅持步行。坐轎子查案，看不真切。
剛出城門，包拯就愣住了。
一條灰白色的路筆首向南延伸，寬約丈許，路面平整如鏡。馬車碾過去，只留兩道淺痕。行人走在上面，鞋底不沾泥。
包拯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路面。堅硬，結實。
他走南闖北三十年，官道、土路、石板路、棧道，什麼都見過。可眼前這種路，見都沒見過。
“這是什麼路？”
“回大人，水泥路。”王忠上前。
“水泥？”
“沈縣丞發明的。石灰、黏土、砂石按比例混合，高溫燒製成粉，加水攪拌後鋪路。幹了以後硬如岩石。下雨不泥濘，晴天不起塵。”
“從縣城到南邊三個鄉，二十里。花了多少？”
“人工加材料，三百一十六貫。”
包拯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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