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聲音清脆稚嫩，隨風飄來。
旁邊樹蔭下，幾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坐在石凳上擇菜、納鞋底，臉上都帶著笑。
包拯站在村口，半天沒動。
“這是什麼地方？”
“蒙學堂和養濟院。”王忠指著左邊，“蒙學堂，沈縣丞從縣學請來的老秀才，月俸五貫。孩子們唸書免費，還管一頓午飯。”
又指向右邊：“養濟院，收留孤寡老人和無家可歸的孤兒。管吃管住，老人看病吃藥，縣裡統一齣錢。”
“錢從哪來？”
“雜項支出。”
包拯又沉默了。
他走進蒙學堂。老秀才連忙行禮。包拯擺手示意繼續。孩子們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又埋頭寫字。粗布衣裳洗得發白，但乾淨整潔。一張張小臉紅撲撲的。
他又去了養濟院。
一個缺了牙的老奶奶拉著他的袖子，笑得合不攏嘴：“多虧了沈縣丞啊，我們這些老骨頭才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有熱飯，有暖被，還有人陪著說話。沈大人是好人吶！”
旁邊的老漢點頭：“以前我討飯，走了三個縣沒人管。到了清河，沈縣丞讓人把我接來。我問為什麼，他說，清河不餓死人。”
“官爺，你說說，這樣的官，天下有幾個？”
包拯站在原地，久久沒出聲。
他查了三十年案子。貪腐的、庸碌的、明哲保身的、沽名釣譽的，什麼官員都見過。從沒見過一個人，把銀子花在這種不起眼的地方。
一條路、一間學堂、一座養濟院。
邸報上不會出現。吏部考核裡不會加分。朝廷眼裡，一個縣丞的政績應該是催糧多少、斷案几何、上繳稅銀幾許。修路建學堂？那叫不務正業。
可就是這些“不務正業”的事，讓一個村子的孩子有了書念，讓一群無依無靠的老人有了歸處。
包拯低頭看了眼懷裡那本“雜項支出”賬冊，手指攥緊了冊子邊角。
他回頭看向村口樹下的沈墨。
年輕人正百無聊賴地踢著小石子，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斑斑駁駁。像來散步的，又像來看熱鬧的，就是不像一個縣丞。
包拯走過去，在沈墨面前站定。
“你做了這麼多事，為何不向州府稟報？”
沈墨抬頭，嘴裡還叼著草。“稟報什麼？”
“水泥路、蒙學堂、養濟院、商稅整頓、藏糧於民。哪一樁拿出去不是實打實的政績？為何只字不提？”
沈墨眨了眨眼。“這點小事，也值得張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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