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任途中,第三天傍晚。
沈墨讓王忠把馬車停在路邊客棧歇腳。他下車伸了個懶腰,正要進門,聽見院子裡傳來一陣爭吵。
“沒錢就別想吃白食!包袱扣下,什麼時候有錢什麼時候來取!”
客棧掌櫃叉著腰,擋在年輕人面前。那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男式長衫,頭戴方巾,但沈墨多看了一眼。這“書生”皮膚太白淨,手太纖細,喉結也沒有。
女扮男裝。
“掌櫃的,我的盤纏在路上被偷了。包袱裡是我的書稿和文書,求你通融幾日...”
“通融?我這客棧是做買賣的,不是善堂!”
年輕人急得眼眶發紅,卻還強撐著不落淚。
沈墨掏出幾文錢丟在櫃檯上。“這位小兄弟的飯錢,我付了。包袱還給他。”
掌櫃掂了掂銅錢,哼了一聲,把包袱扔了過去。
年輕人接過包袱,轉身對沈墨深深一揖。“多謝兄臺仗義。在下蘇宛,汴京人氏。”
他轉身要走,蘇宛卻跟了上來。“兄臺可是赴任的官員?”
沈墨腳步一頓。“你怎麼看出來的?”
“兄臺馬車是官驛制式,隨從腰間佩的是衙門腰牌。再看兄臺氣度,不像商賈,不像遊學,卻也沒帶家眷。八成是赴任途中。”蘇宛說著,目光亮了起來,“敢問兄臺高姓大名,赴任何處?”
這觀察力,有點東西。
“沈墨,定州通判。”
蘇宛眼睛一亮。“通判大人,在下有一事相求。大人若不嫌棄,宛願女扮男裝,隨大人赴任,做個幕僚文書。只求一口飯吃,一個安身之處。”
沈墨心想:這姑娘有兩把刷子,留著吧。多個人幹活,自己就能多摸會兒魚。
“行。跟著吧。不過醜話說前頭,我當官就圖個清閒,你跟著我可能學不到什麼大本事。”
蘇宛笑了。這是她幾天來第一次笑。
沈墨坐著一輛青布馬車,慢悠悠晃進了定州城。三天路走了七天,他在車上睡了七天,養得面色紅潤。
“大人,定州城到了。”
沈墨打了個哈欠,探出頭掃了一眼。城牆高大,門洞寬闊,往來車馬行人不絕。比清河縣氣派多了,也熱鬧多了。
可他半點也高興不起來。地方越大,事越多,規矩越複雜。
州衙大堂上。
知州趙文淵端坐主位,眼皮都沒抬一下。旁邊坐著一人。被沈墨頂了位子的前通判、現任州判李維德。西十多歲,面相精瘦,目光陰鷙。
李維德寫了三封信給趙文淵,讓他好好“照應”這位新來的年輕人。
“沈通判來了?”趙文淵聲音不高,透著官場老吏的矜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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