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看了一眼那堆文卷。漕運賬冊亂了十幾年,災情記錄是一筆糊塗賬。歷來沒人願碰的硬骨頭。
這叫“殺威棒”。做出來是應該的,做不出來就是你能力不行。李維德在旁邊嘴角上翹。他出的主意。
沈墨應了下來:“下官遵命。”
官署是州衙角落的一個小院子,偏僻冷清,連個打雜的差役都沒配。院牆斑駁,牆角半人高的野草,石階上一層灰。
王忠氣不過:“大人!這太過分了!”
沈墨隨手翻了翻賬冊,漫不經心道:“地方偏點好,清淨。正好摸魚。”
他上輩子被分到公司最偏的工位,以為是壞事,結果發現離領導最遠摸魚最方便。角落工位才是打工人的風水寶地。
當天晚上,李維德去了趙文淵書房,關起門來密商。
“此人年僅二十出頭,靠包拯一封奏摺就連跳兩級。到底有沒有真本事,還兩說。”李維德壓低聲音,“趙兄,我被他頂了位子,這口氣咽不下去。”
“不急。先看看他幾斤幾兩。那些爛賬夠他頭疼一陣子。要是理不出頭緒來,就以“能力不足”報上去,朝廷總不能怪咱們不給機會。”
“趙兄放心。我心裡有數。”
兩人相視一笑,各懷心思。
沈墨在小院搬了把竹椅,把賬冊蓋在臉上閉目養神。翻了沒幾頁就丟到一邊。爛是真爛,但也不是什麼難事。先歇幾天再說。
蘇宛卻沒歇著。她搬了個小馬紮坐在廊下,捧著那堆漕運賬冊翻看,眉頭越皺越緊。
“大人,這些賬冊有問題。”
沈墨掀開賬冊露出一隻眼。“什麼問題?”
“漕運損耗連年超標,但報上去的理由全是“鼠咬蟲蛀、路途損耗”。可這數字...”蘇宛指著一排資料,“三年間損耗翻了三倍,運量卻沒漲。鼠也吃不了這麼多糧。”
沈墨看了她一眼。行啊,這姑娘確實有兩把刷子。
“先記著。別聲張。”他重新把賬冊蓋回臉上,“摸魚期間不打草驚蛇。”
蘇宛抿了抿嘴,把賬冊收好,心裡卻記下了。
他打定主意躺半個月。
可他萬萬沒想到。
到任第三天清晨,差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衝進小院,臉色煞白,手裡攥著一封文書,聲音發抖:“沈通判!南邊急報!”
沈墨從竹椅上坐起來,揉了揉眼。“大清早的,什麼事?”
文書上寫著:下屬各縣發現大量蝗蟲,鋪天蓋地,來勢洶洶,眼看就要壓上麥田了。
蝗災,要來了。
沈墨看完文書,沒有慌。嘴角反而微微上翹。
“來的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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