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定州第三天，沈墨在馬車裡睡得天昏地暗。
趙禎坐在對面，手裡捏著一份各地災情彙總，看了三回，又放下。幾次想開口，看沈墨睡得香，又把話嚥了回去。
第西天晌午，車隊進了陳留縣地界。
沈墨是被餓醒的。掀開車簾想找吃的，一眼看到官道邊上烏泱泱跪著一片人。
流民。
老老少少，個個面黃肌瘦。有抱孩子的，有扶老人的。看到車隊，呼啦啦全跪下了。
“青天大老爺，給口吃的吧！”
“求求官老爺，娃三天沒吃飯了！”
趙禎的臉沉下來。“停車。”
一問才知道，陳留上個月遭了水，黃河支流決口，淹了七個村。流民湧進縣城，縣令設了粥棚賑災。可施了半個月，亂象反倒越來越多。
“怎麼個亂法？”沈墨問。
趕車的老丈嘆氣。“老爺有所不知。那粥棚施粥，搶的搶，擠的擠，老弱的擠不上去，天天餓肚子。還有那不正經的混子，一個人領三份，轉頭拿去賣錢。”
趙禎看向沈墨。“你怎麼看？”
“回陛下。”沈墨打了個哈欠，“臣還沒上任，這不歸臣管。”
趙禎被噎了一下。“朕問你看法，沒問歸誰管。”
“看法就是，臣餓了。”沈墨摸了摸肚子，“先吃飯行不行？”
趙禎沒理他，吩咐進城。
縣城東門外，三個粥棚前排著長隊。隊尾幾個漢子正推搡一個老漢，老漢護著懷裡的陶罐，被推得一個趔趄。
粥棚裡的夥計掄著勺子喊：“排隊排隊！都別擠！”
可沒人聽。桶裡的粥稀得能照見人影，前面的人還在搶。
陳留縣令滿頭大汗地跑過來。也不知誰通報的，說有位大人物到了。
“下官陳留縣令，見過二位貴人。”
趙禎沒說話，指了指粥棚。“施了半個月，就施成這樣？”
縣令苦著臉。“回貴人，糧是真不夠。府庫撥的糧，煮稀了怕人說剋扣，煮稠了不夠分。下官也是沒法子。”
“放屁。”沈墨開口了。
縣令一愣。
“糧不夠，就按人頭髮。”沈墨走過去，蹲下身看了看粥桶，又看了看排隊的人群，“你這既不查人數，也不驗身份，往這一擺就發，不搶才怪。”
“你誰啊？”縣令不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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