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近半年沒災。他在路上看過趙禎那份各地災情彙總,京城方圓三百里,一個災都沒報過。
三萬石糧,賑了一個不存在的災。
正這工夫,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穿青袍的主事探頭進來,見沈墨在看賬,賠著笑:“新任侍郎大人?下官倉部主事周秉,尚書大人讓下官來給大人說說倉裡的情形。”
“說。”沈墨沒抬頭。
周秉進了屋,眼角往沈墨翻開的那頁上一掃,又收回來。“倉裡規矩多,大人新來,慢慢就熟了。若有什麼不懂的,儘管問下官。”
“那就問一個。”沈墨把調撥欄往他面前一推,“這十二筆賑災調糧,是往哪兒賑的?”
周秉的笑僵了一下。“這……下官只管倉門出入,調撥是尚書大人那邊核的,下官不知情。”
“哦。”沈墨點點頭,又問,“倉裡最近一次開倉放糧,是什麼時候?”
周秉想了想:“回大人,三個多月前。”
“三個多月沒開過倉?”沈墨看了他一眼,“京城糧價翻了三倍,常平倉一次沒動過?”
周秉低頭:“這……下官不知。開倉要尚書大人手令。”
沈墨點點頭,把賬冊收回來。“那你先忙。”
周秉如蒙大赦,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蘇宛湊過來,臉色發白。“大人,這賬……”
“別出聲。”沈墨合上賬冊,指節在封面上敲了兩下,“常平倉賬面西十萬石,減掉這三萬石虛調,再減賬面和實物的差,我賭倉裡連二十萬石都不到。”
“那糧價……”
“糧價三倍,就因為倉裡早空了。”沈墨把賬冊摞回原處,“京城的米是從私商手裡買的。常平倉平抑不了,它沒糧。”
正午,王忠從門縫塞進兩個餅。“大人,衙役不讓俺進,俺在外頭買的,還熱。”
沈墨接過咬了一口,把另一個遞給蘇宛。蘇宛沒動,翻回那一頁,指了指調撥欄末尾。
沈墨低頭看。簽押一欄,端端正正西個字:戶部尚書。
他嚼著餅,看向窗外。二堂那邊,盧彥昌的背影正拐進後院,紫袍一角一閃就沒了。
“蘇宛。”沈墨嚥下餅,“咱們今天什麼都沒查。懂嗎?”
“懂。”
“上輩子有句話。”沈墨拍了拍賬冊上的灰,“看見洞,先別捅。捅早了,埋的是自己。”
他把那本調撥賬冊壓到最底下,從最上面那本重新開始,慢悠悠地翻。
門外的衙役探頭看了一眼,見新侍郎正老老實實看賬,縮回了頭。
沈墨翻得慢,一頁一頁的。賬要查,但他不急。洞己經在那兒了,跑不了。倉裡有沒有糧,開一次倉就知道了,而開倉這事,得讓盧彥昌自己開口。
他把餅渣從賬冊上拂掉,翻過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