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在簽押房坐到天黑。
蘇宛第三次催。“大人,該回了。戶部入夜鎖門。”
“再等會兒。”沈墨把那本調撥賬冊攤在桌上,翻到那十二筆調糧。十二筆的數字,他己經能背一半。但他沒抄。抄了帶出去,被人撞見,就是偷官府文書,比查賬還麻煩。
“蘇宛,把度支司的入庫賬取來。”
蘇宛從隔壁抱來一本。沈墨兩本對著翻。調撥賬上寫,三月初十,調糧三千石往陳留賑災;入庫賬上,陳留當月收糧,隻字未提。
“再看一筆。”
五月初三,調糧兩千石往中牟。中牟入庫賬,空白。
“六筆我都查了。”沈墨把兩本並排,“調出去的糧,一石都沒到過那些縣衙門。”
蘇宛臉白。“那糧去了哪兒?”
“私商手裡。”沈墨合上賬,“京城糧價就是這麼壓不下來的。倉裡出糧,半路轉手,進了私倉,再高價賣回京城。一圈下來,糧還是那些糧,錢換了主人。”
蘇宛把入庫賬翻到封底,上頭蓋著度支司的朱印。“這入庫賬是真的?”
“賬是真的。”沈墨指了指那些空白,“空白也是真的。糧沒到,縣裡沒敢造收文,怕日後追查。兩邊一碰,差的就是那三萬石。”
他敲了敲桌沿。“兩個單子一碰,差多少就是吃了多少。上輩子我管工地材料,就這麼查。鋼材賬上寫了,庫房沒有,差的那部分就是被人賣了。戶部一個道理。”
窗欞上趴進個人影。王忠蹲在牆根,從外頭遞進兩個餅。“大人,涼的,湊合吃。”
他眼睛往桌上一掃。那頁調撥欄還攤著,十二筆數一行行排開。王忠的目光在數上停了一停,又移開。
沈墨沒注意,接過餅。“明天一早你就守在這窗根下,別動。”
“俺不是一首在嘛。”王忠縮回去了。
沈墨咬了口餅,把賬冊合上,原樣摁回那堆賬的最底下,封皮朝向和昨天一模一樣。
街口燈籠晃。走到一半,沈墨停下。
“怎麼了?”蘇宛問。
“有人跟著。”沈墨沒回頭,“從戶部門口就跟上了。兩個,一前一後。”
蘇宛的手按到袖口,那裡頭藏著一柄短刀。
“別動。”沈墨拉她拐進一條小巷,貼著牆站。兩個腳步聲從巷口過去,停了停,又走了。
沈墨鬆了口氣。“不是周秉那夥的。周秉沒這本事。這倆,專業的。”
回到客棧,推門。沈墨在門檻上頓了一下。
屋裡亮著。桌上攤著一張紙,硯臺壓著。
蘇宛搶先進去,又退出來,臉色發白。“門鎖沒壞。”
“沒壞就是開了鎖進來的。”沈墨進屋,拿起那張紙。西個字,墨還沒幹透:少管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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