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撥？”
“留字這撥，專業，用的是松煙墨，字寫得穩，像讀過書的。”沈墨端著茶，“蹲守那撥，笨，只會跟人。一個想讓我別查，一個在等機會動手。”
蘇宛吸了口氣。“那賬……”
“賬還在戶部。”沈墨把茶放下，“明天一早，我得先把那本調撥賬取出來，藏好。不能再放戶部了。”
第二天天沒亮，沈墨就到了戶部。
簽押房的門敞著。
他心裡一沉，快步進去。
一股煙焦味。地上攤著水，踩上去嘎吱響。那張積灰的桌子溼了一半，賬冊少了一摞，最底下那摞。
原本放調撥賬冊的地方，只剩個黑圈印子。
盧彥昌站在門口，一臉惋惜。“哎呀，昨夜走水。值夜的小吏打了個盹，燭臺倒了。燒了幾本舊賬，真是可惜。”
沈墨蹲下，撿起一片燒焦的封皮。調撥賬三個字，只剩個“調”字。
他沒起身，又撥了撥灰。桌子是溼的，燒的只有底下那一摞。燭臺倒了，該從桌面燒起，不該只燒最底下。
他抬頭。“值夜的小吏呢？”
盧彥昌一愣。“在後院躺著，昨夜嚇著了。”
沈墨站起來，看向盧彥昌。“燭臺倒，燒不著最底下的賬。除非有人把火挪到下頭去燒。”
盧彥昌的臉僵了一瞬，又笑開。“大人多慮了。舊賬堆得高，火往裡鑽。燒了的賬，讓倉部重新抄一份就是。戶部的事，耽誤不了。”
周秉站在盧彥昌身後，低著頭，不吭聲。
沈墨點點頭。“有勞尚書。”
他轉身往外走。蘇宛跟在後面，嘴唇抿得發白。
出了戶部大門，王忠在牆根等著，見沈墨臉色，沒敢吭聲，跟著走。
三個人順著街走，誰都沒說話。
走出半條街，沈墨忽然停下，回頭望了一眼戶部那扇側門。
“大人？”蘇宛輕聲。
“我在想，”沈墨把手插進袖裡，指尖摸到那片焦紙和那張“少管閒事”，“他們是先燒的賬，還是先送的紙條。”
“有什麼區別？”
“先燒賬，是怕我查。先送紙條，是想讓我別查。”沈墨往前走，“燒賬的怕我查出結果，送紙條的怕我查下去。一個怕結果，一個怕過程。兩撥人，未必一夥。這水裡，不止一條魚。”
王忠在旁邊憋了半天，終於沒忍住。“大人，那賬都燒沒了，咱還查個啥？回家種黃瓜去唄。”
沈墨沒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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